十国风华 第五百五十七章 传国玉玺

垂帘后的符玉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裳上的暗纹，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脑海中清晰浮现出前几日杨骏进宫朝拜的情形：

寒梅初绽，暗香浮动，她隔着一层薄薄的珠帘，看着躬身行礼的杨骏，语气带着几分冷嘲热讽：“杨都点检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宫廷礼制森严之下，有外臣在场，庭外自是有内侍张德均与女官垂手侍立，不可能出现二人单独会面的场景！

杨骏心中大致可以确定，符小妹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那次意外的产物！他心中虽有一闪而过的怜惜，但却又瞬间清醒：眼前的女人早已不是符府那个需要庇护的小妹，而是临朝听政的太后，是可以与他并肩博弈的政治伙伴。玩政治的女人，最忌儿女情长，唯有利益与默契，方能长久。

他收回目光，浅笑一声，语气从容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末将乃殿前司都点检将军，不比范相他们凡事需与太后商议。此番面见太后，并非为了朝堂琐事，乃是为解太后之危而来。”

珠帘后的符玉盏动作一顿，随即轻笑出声，声音透过帘幕传来，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哦？不知我身为太后，执掌朝政，又有禁军护佑，何来‘危’字？杨将军这话说的倒是让人好奇！”

杨骏抬起头来，声音压低了几分，确保只有帘后的她能听清：“太后之危，不在外而在内。文臣借流言发难，太后如今的境况怕是独木难支吧！”

符玉盏的呼吸微微一滞，杨骏的话，精准戳中了她的隐忧上。她浅谈一笑，带着几分的冷意：“杨将军，你今日而来，莫不是要看我的笑话不成？”

杨骏目光灼灼道：“太后之言，末将惶恐，解危之法，在于‘借势’。如今东京开封府，乃是范相等人势力盘踞之地，关系错综复杂，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可若是到西京呢？

一旦出了东京开封府，文臣没了东京的根基，再难与太后抗衡，如此太后便有了安身立命之地，；而张永德等先皇身旁的外戚势力，也会忌惮洛阳的城防。更重要的是，西京乃古都，若能借‘天命’之名迁都，既能彰显大周正统，一旦太后腹中的孩儿是皇子，那身份无疑更加名正言顺：天命所归之地诞生的皇子，谁敢轻贱？”

珠帘后的符玉盏沉默了许久，庭院里只听得见寒风吹过梅枝的轻响。过了片刻后，她才叹了一口气：“可西京，如今怕已然是你杨将军的地盘！”

“末将不敢有其他非分之想！”

沉吟片刻，符玉盏带着一丝决绝：“杨将军所言，正合哀家之意。只是，迁都之事，需有一个契机，一个让朝野上下无法反驳的契机。”

杨骏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太后放心，契机之事，末将已有安排。不出数日，便会有‘天命’降临，助太后顺遂迁都。”

……

垂帘后的符玉盏端坐着，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她怎么也没想到，杨骏口中的“契机”，竟然是失踪二十四年的传国玉玺！这等天命加持的筹码，远比她预想的更具冲击力……

就在朝堂陷入死寂之时，宰臣王溥突然迈步出列，手持笏板，高声道：“官家，诸位大臣，西京留守窦仪之言，实属一派胡言！”

他声音掷地有声道：“我朝自太祖皇帝于东京开封建立基业，世宗皇帝更是在此励精图治，南征北战，方才让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东京乃天下枢纽，漕运便利，四方辐辏，岂能因一方所谓的传国玉玺，便轻易舍弃祖宗基业，迁都洛阳？”

话音刚落，范质与魏仁浦便齐齐上前一步，躬身附和：“臣附议！王相所言极是，东京根基已固，迁都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恐引发朝野动荡，还请官家、太后三思！”

朝中一众文臣见状，纷纷跟着出列表态：

“臣等附议！”

朝堂大臣他们大多在东京经营多年，家族、门生、故吏皆扎根于此，迁都西京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削弱自身势力的致命一击，自然要拼死反对。

坐在龙椅上的郭宗训，年仅七岁，哪里见过这般针锋相对的场面？他左顾右盼，看着阶下争论不休的大臣们，小脸上满是懵懂，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置。他忽然想起早间母后私下交代的话：“遇事不决，可问杨都点检！”

郭宗训便转头看向站在武将队列之首的杨骏，脆生生地问道：“杨都点检，此事你如何看待？”

杨骏早有准备，闻言立即迈步出列，躬身行礼后，声音沉稳有力，响彻大殿：“启奏官家！臣以为，王相所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抬眼扫过阶下的文臣们，目光锐利，字字铿锵：“洛阳乃九朝古都，北依邙山，南望洛水，东据虎牢，西控函谷，有天险可守，历来乃兵家必争之地。如今西京运河疏浚通畅，江南的粮食、蜀地的布帛，皆可通过水运直达洛阳；更重要的是，朔州、潞州等地的煤炭，距离洛阳远比东京更近，冬日取暖、工坊冶炼，皆可节省无数民力。”

“当初太祖皇帝选择立都东京，并非东京优于洛阳，实则是因唐末战乱后，洛阳城郭破落，宫室焚毁，无力承载百万人口与朝廷中枢。先皇在世时，曾让臣在西京任职一年有余，臣主持修缮城郭、疏浚运河，如今的洛阳，宫室完备，府库充实，漕运便利，足以承担都城之责！”

他停顿片刻，目光转向垂帘后的符玉盏，再转回头看向郭宗训，沉声道：“反观东京，地处平原，周边无险可守，为保京师安全，需常年驻扎重兵，耗费军饷无数；漕运虽便，却需逆流而上，每年转运粮草的民夫、舟船损耗，便是一笔天文数字。长此以往，期年之后，天下民力耗尽，若遇外敌入侵或藩镇作乱，东京无险可依，大周江山，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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