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风华 第五百五十五章 为人父母者，则为之计深远

东京赵府的客厅内，茶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涌动的暗流。赵匡胤刚从军中返回府邸，便看到小弟赵匡美正与二弟赵匡义争得面红耳赤，似是在辩论兵法谋略。

见他进来，赵匡义立即收住话头，对着赵匡美摆了摆手道：“匡美，你先回去吧，我找兄长还有要事相商。”

赵匡美虽有不甘，却也知晓二哥与大哥议事的规矩，点了点头道：“好嘞，二哥，你可别忘了方才答应我的事！”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客厅。现如今的赵匡义已是禁军中的中层军官，手握部分兵权，行事愈发沉稳却也更显急切。他几步走到赵匡胤身旁坐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兄长，见他神色淡然，似有所思，便压低声音道：“大哥，如今城内沸沸扬扬的都在传宫中之事，你没听到什么风声吗？”

赵匡胤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帘微垂，语气平淡道：“我等武将，当以戍守边疆、稳固防务为重，宫廷内闱之事，皆是闲心，操那么多何用？”

赵匡义对这番话却不认同，当即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蛊惑与兴奋，“大哥，这可不是闲心！外面都在传，先皇离去时，身体早已油尽灯枯，根本无力行房！如今太后腹中的孩儿，根本就不是先皇的血脉！”

“哐当”一声，赵匡胤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案上，茶水溅出几滴。他猛地抬眼看向赵匡义，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几分警告：“休要胡言，不要命了？此等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出去，足以株连九族！”

赵匡义却丝毫不惧，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大哥，我岂是那种信口雌黄之人？这流言早已在京中私下流传，上至官员家眷，下至市井百姓，谁人不知？我只不过是传句话而已！”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若有所思道：“大哥，如今宫中出了这等丑闻，这朝堂怕是没有那般安稳啊？”

赵匡胤端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他虽是武将出身，但能坐到禁军副都点检的位置，绝非是只懂厮杀的莽夫！

关于先皇遗腹子的流言，这些日子，京中各种版本的传闻早已断断续续传入他耳中。依照礼制：先皇遗腹子无论生母地位如何，只要是皇子，便属宗室嫡系，朝廷定会按规承认其身份，待成年后授予王爵或公爵，赐予食邑俸禄，纳入宗室谱系妥善管理，虽有皇家血脉，却难撼新君根基；若是公主，处理则更为简单，册封相应封号，成年后由朝廷主持婚配，嫁妆规格与先帝其他女儿等同，几乎不会引发任何政治争议。

可如今的情况，却与常理截然不同。新君年仅七岁，根基未稳，朝政全赖以太后为主的外戚与辅政大臣辅佐，本就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这个时候，太后再传出这样的消息，如此一来，这遗腹子便不再是单纯的宗室血脉，而极有可能被视为“潜在的皇位竞争者”。

赵匡胤心中清楚：对于范相这些大臣而言，最好的处理方式，要么是淡化其身份，对外只称是宗室远亲，暗中养在深宫；要么是将其圈养监视，断绝其接触朝政的可能，确保幼主的皇位不受威胁。

可如今，这等宫廷秘事，竟闹得满城风雨，连市井百姓都津津乐道，显然绝非意外。赵匡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已然明了：定是在处理此事的过程中，触碰到了某方势力的核心利益，才引发了这般激烈的反弹：定然是有人故意将流言散布出去，就是要借“遗腹子来历不明”的说法，打乱朝堂内现有的权力格局。

究竟会是谁呢？

……

十一月的皇宫湖心亭，寒风卷起残荷枯叶，带着初冬的凛冽。符玉盏身着素色锦袍，外罩一层狐裘披风，双手轻轻抚着已经五个月的肚子，隆起的弧度已然明显。连日来被流言缠身的阴霾，在这一刻消散了些许，她脸上难得地带着几分初为人母的喜色……

对面的符银盏，身着一袭同款素色衣衫，只是衣料无甚纹饰，头上也仅簪一支素银小钗，比之妹妹的规制，显得格外简素。此时的她身形亦微微隆起，显然也怀有身孕，只是腹中胎儿月份尚浅。这位往日里冷静温婉的杨家主母，此刻却没了往日的从容，双手紧紧攥着披风的系带，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开门见山地质问道：“小妹，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吗？”

符玉盏抬眼看向二姐，眼底的温柔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周围的内侍早已被她屏退到殿外，湖心亭内只剩下姐妹二人。

“二姐似乎很不喜欢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符银盏摇了摇头：“夫君已经跟我说过了，范相他们本想低调处理此事，可你散播消息后，这会让范相和诸位大臣极为为难，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我为难他们？分明是他们在为难我的孩子！凭什么我的孩子是先帝的嫡亲血脉，出生下来就要被淡化身份、圈养监视，成为低人一等的存在？我偏不！”

她抬手，再次抚上腹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的孩子，是大周先帝的遗腹子，是当今官家的亲弟弟，他不能比其他宗室子弟少半分尊荣！他该有的封号、食邑、地位，一样都不能少！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家血脉，谁也不能轻贱他！”

符银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妹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小妹，你变了。”

“为人父母者，则为其计深远，我只是做了一个母亲该做的一切！”

寒风更烈了，吹乱了姐妹二人的发丝。符银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目光紧紧盯着符玉盏，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最后一个问题，那天下午，你特意来我府中，与现在……有联系吗？”

“无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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