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风华 第五百一十七章 洛阳之行

万岁殿内！

殿中除了一名侍立在侧的内侍，再无旁人，气氛比往日朝堂之上少了几分肃穆，多了几分亲近。

郭荣见杨骏踏入殿门，当即放下手中的奏折，扬手示意他近前，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热络：“骏哥儿，快坐下！自上次谈话之后，咱俩可有段日子没这般说过话了。”

杨骏闻言一笑，阔步走到殿中桌案前落座，拱手道：“托官家的福，这段日子臣确实过了段潇洒清闲的日子，府中家事安稳，外头也无甚急务，倒是多亏官家照拂。”

郭荣亲自执起酒壶，为杨骏斟满一杯琥珀色的佳酿，酒液入杯，漾开淡淡的醇香。他将酒杯推到杨骏面前，话锋一转，收起了方才的闲适，沉声道：“闲话便不多说了，今日召你入宫，一来是念着旧情，与你叙叙话；二来，是有桩要务要交予你，想让你亲自去趟洛阳。”

杨骏心中咯噔一声，暗道果然宴无好宴，刚歇了几日清闲，这桩棘手差事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他脸上不由得浮出一抹苦笑，话到嘴边又顿了顿，带着几分试探道：“官家，这……洛阳之事，臣这里举荐一人，想来他最为合适……”

郭荣见他这般欲言又止、带着推脱之意的模样，当即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下手中的酒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打趣道：“哦？怎么，刚娶了美娇娘，就舍不得离开温柔乡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亲近：“你我之间，看似君臣，实则早已是患难与共的挚友，还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莫非你觉得洛阳那摊子事棘手，想躲懒不成？”

杨骏被他一语点破心事，脸上的苦笑更甚，连忙拱手躬身，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官家说笑了！臣怎敢躲懒？只是臣近日在坊间听闻一段儿谣，事关朝局，不敢瞒报，还请官家看后，莫要动怒！”

郭荣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诧异。他眉峰微蹙，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伸出手道：“哦？坊间竟有这等传言？呈上来朕瞧瞧。”

杨骏早有准备，在来之前便将那童谣抄录在素笺之上。他应声后，缓缓从怀中取出折叠整齐的纸笺，双手捧着递到郭荣面前：

为天子父，孰如其尊。

阿父过多，难为儿孙。

杀人于市，如屠犬豕。

皋陶袖手，虞舜充耳。

一父披猖，九父诪张。

愿言筑宫，奉以上皇。

脂车秣马，归之汴京。

静！

殿内出奇的安静，然后就听到一声：

“嘭……”

……

符银盏缓缓收拾好物品，然后带着几分不舍道：“骏哥儿，要不我也陪你一块儿去洛阳算了？”

杨骏闻言立即摆摆手道：“洛阳那边，怕是水深的很，昨晚跟官家吃饭，我是先打了个招呼，只可惜，就连素来英明神武的官家，在亲情之事上，也有着几分的犹豫！”

符银盏指尖还停留在叠好的素色外袍上，闻言抬眸，眼底的不舍又添了几分执拗，轻声道：“可越是这样，才显得我越有去的必要啊！你孤身在外，身边连个贴心照料的人都没有，万一遇上难处，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杨骏走上前，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不安，语气笃定又带着安抚：“放心，我心里有数。此番去洛阳，我只办一桩头等大事——疏通河道，把煤矿的水运命脉打通。等这事一了，我立马快马加鞭回来，你且安心在家等我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洛阳那地界，豪强盘根错节，还牵扯着官家的亲眷，本就多是非。你若同去，我反倒要分心护着你，没法专心办事。守好咱们的家，就是你帮我的最大忙了。”

符银盏望着他眼中的坚定，知道他心意已决，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那你务必万事小心，遇事别硬闯，书信要勤些，我在家日日盼着你回来。”

杨骏浅笑一声道：“好，对了，我不在家，娥皇母子俩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符银盏说到这里时，突然一拍脑门，像是猛然想起什么要紧事，连忙凑近了些道：“对了，父亲这次回京，还把昭愿那小子也带回来了。他如今正是半大孩子爱跑爱闯的年纪，整日在家憋得慌，要不这次你去洛阳，把他也带上历练历练？”

杨骏闻言，霎时间就明白了符家的心思。他与符家长子符昭信素来不睦，如今他成了符家的乘龙快婿，又手握兵权圣眷正浓，符家自然是想把次子符昭愿拉到他身边，维系住两家的姻亲情分……

想通这一层，杨骏便爽快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行啊，只要那小子能受得了路上的颠簸和洛阳那边的苦，我就带上他！正好让他去见识见识疏浚河道、整饬地方的场面，那可比在家有趣多了！”

符银盏点了点头，眉眼间漾着释然的笑意，抬手理了理杨骏衣襟上的褶皱：“好了，那我这就去把昭愿那小子叫过来，让他赶紧收拾行囊。你呢，去娥皇姐姐那里告个别，时间还来得及的。”

杨骏颔首应下，看着符银盏转身快步离去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随即整了整衣袍，朝着周娥皇的院落走去。

庭院里静悄悄的，晨露还凝在桂树枝头，细碎的花苞藏在叶间，只透出几分淡金的影子。周娥皇独自坐在廊下的木凳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目光时不时往院门口瞟去，像是在等什么人。直到瞧见杨骏的身影踏入院中，她紧绷的神色才松缓下来，起身敛衽，轻声唤道：“将军……”

“我要去洛阳一段时日……”

周娥皇闻言，没应声，反而转身从身后的石桌上拿起一个素色锦囊：“将军，这是我连夜缝的平安香囊，里头装了些安神的草药，你带在身上，盼着你一路顺遂，诸事平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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