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天地间的黑雾愈发浓稠阴冷,空气里翻涌的魔气层层叠叠。
越往东行进,大地的色调便愈发暗沉,风中裹挟的凶煞之气也愈发凛冽刺骨。
郑贤智放缓身形,借着山河钟布下的气息屏障前行,敏锐察觉到周遭魔气的异变,眉峰微蹙,轻声开口。
“山河前辈,越靠近前方地界,魔气便浓郁数倍不止,隐隐有源源不断的地底浊气往上翻涌,想来天魔城下方,应当盘踞着巨型魔脉吧?”
山河钟厚重的声音在识海缓缓响起。
“不错。天源界山川蕴灵,遍地灵脉,滋养修士道基;魔界天地法则相悖,自然孕育出同源的魔脉。”
“天魔城能坐稳魔界八大势力核心主城之位,根基便是一条横贯千里的魔脉。
源源不断的魔元从地底升腾,滋养城内亿万魔修,更是天魔殿一众高层强者闭关苦修的根本之地。”
郑贤智目光沉沉俯瞰脚下漆黑干裂的大地,眼底掠过一抹深思,淡淡开口。
“这般说来,魔修的力量根基全系于魔脉之上。
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寻机斩断、枯竭此地魔脉,是不是便能从根源重创魔界势力,折损无数魔修修为,削弱整片魔界的魔族战力?”
这话一出,山河钟器灵顿时语气一沉,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斥责。
“你是不是糊涂了?简直是异想天开,自寻死路。”
“主魔脉乃是一方魔界疆域的根基,常年被天魔殿顶尖强者日夜镇守,魔脉核心周遭,更有无数禁阵、魔纹层层封锁。”
“那里是天魔族魔气最盛、强者最多的险地,别说你如今还要刻意隐匿身份,就算全力出手,贸然触碰魔脉禁制,顷刻间便会引来整片天魔殿的围剿,届时插翅难飞。”
郑贤智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神色松弛下来。
“前辈不必动怒,不过随口一句玩笑罢了。”
“我深知如今身处魔界腹地,行事需步步谨慎,不会这般贸然行事,自惹祸端。”
“最好如此。”山河钟语气稍缓,沉声道:“你身负魔念隐患,本就容易被杀伐与极端念头裹挟,越是临近魔脉核心,浊气越容易勾动你心底的戾气。”
“切记稳住道心,戒骄戒躁,不可心生偏激,乱了分寸。
“晚辈谨记教诲。”郑贤智微微颔首,收敛杂念,继续稳步前行。
距离天魔城越近,沿途景象愈发繁华,也愈发压抑。
道路之上往来的魔修络绎不绝,不再是荒原城外那些零散弱小的杂血魔童与低阶魔兵,随处可见气息浑厚的魔士、魔师级强者。
族群驳杂,形态各异,有獠牙外露的兽魔,有骨甲覆身的尸魔,还有隐于黑雾之中的暗影魔修,彼此擦肩而过,皆是神色冷漠,戒备十足。
郑贤智细细打量,很快便发现一处细节。
大道之上,近半独行或是小型队伍的魔修,都与他一般无二,以黑袍、面罩、兜帽将自身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刻意遮掩容貌、种族与真实气息,不愿暴露自身底细。
想来天魔城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交错,仇杀、掠夺、算计无处不在,遮掩行迹早已成为此地魔修的常态。
这般一来,他刻意伪装的装束与气息,反倒不会显得突兀,混在人群之中,足以避开大多数魔修的刻意探查,暴露的风险又降低数分。
一路稳步前行,不知不觉间,已然抵至天魔城十里之外。
郑贤智微微抬眸,隔着层层黑雾远眺前方,瞳孔微凝。
一座无比恢弘庞大的巨型古城,赫然横亘在天地尽头。
漆黑厚重的城墙以万载魔岩浇筑而成,墙体之上刻满狰狞的魔纹,丝丝缕缕的血色魔气缠绕流转,散发磅礴威压。
远远望去,城池遮天蔽日,气势磅礴,远比荒原城宏伟百倍,这便是魔界八大势力之一,天魔殿的根基所在。
郑贤智略一思索,当即不再御空飞行。
高空目标太过显眼,他身形微微下沉,悄然落至地面,混入官道魔流之中。
前方不远处,一支满载魔材、矿石与奇物的大型魔商队正缓缓行进,队伍魔修众多,护卫齐全,行进速度平缓,正是混入城中最好的掩护。
郑贤智不紧不慢跟在商队后侧,如同一名独行赶路的散修,融入川流不息的魔修行列。
周遭形形色色的独行魔修、小型族群队伍皆与彼此保持一定距离,魔修之间关系更加孤立。
就在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氛围里,一道身形瘦削、皮肤泛着赤红纹路的魔修,却显得格格不入。
此人背着一方古朴的黑木匣,游走在络绎不绝的魔群之间,逢人便主动上前搭话。
大多数魔修面露不耐,挥手呵斥,示意他速速远离,但也有少数独行魔修、小型势力的头目,会停下脚步,与他低声交谈片刻,偶尔还会拿出物件互相打量交易。
这人游走四方,来去自如,即便遭人驱赶也毫不在意,脸上始终挂着圆滑世故的笑意,俨然混迹在天魔城外的特殊行者。
不多时,那名赤纹魔修穿过人群,走到了郑贤智的面前。
他毫无半分拘谨,自来熟一般拱手一礼,语气热络又温和,丝毫没有周遭魔修的暴戾与冷漠。
“在下魔渊,出身赤焰魔族,道友有礼了。”
郑贤智静静立在原地,双目藏在兜帽阴影之下,神色漠然,一言不发。
一路行来,所有魔修都对他刻意疏离,本能忌惮,唯独此人主动靠近,难免令他心生戒备,不愿轻易答话。
魔渊似是早已习惯旁人的冷淡,丝毫没有尴尬,连忙笑着补充:“道友不必戒备,我并无半分恶意。
我赤焰魔庭本就专营各方买卖,族人游走于天魔城内外,做的就是互通有无的生意。”
“宝物灵药、魔器残片、修炼资源、秘境线索、势力秘闻,但凡魔界之中你想要的,我都能代为寻来。
若是道友有闲置之物、缴获战利品,我也能高价收购,价格公道,绝不压价。”
郑贤智眸色微沉,心底瞬间了然。
这不就是魔界的游走商贩?等同于行走在魔域之中的送货郎、消息贩子,游走各方,靠交易宝物与情报谋生。
他语气平淡,不带丝毫起伏,淡淡吐出二字:“不用。”
简单干脆,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
魔渊却并未就此退去,依旧笑容不改,耐心劝道:“道友无妨,即便眼下不需要置办物件,若是日后想要出手魔材、处理战利品,或是想要打探各地势力划分,禁地险地的消息,都可以寻我。”
“我常年在此往返,各方势力深浅,皆有所了解,收购之物更是不拘品类,残器、魔骨、异种材料,尽数收下。”
魔渊安静站在一旁,不再过多聒噪,只留足余地,等候答复。
郑贤智沉默伫立,黑袍之下的嘴角微微一动,缓缓思索起来。
眼前这名赤焰魔族魔渊,游走四方,通晓情报,经手无数交易,必然知晓不少隐秘。
日后若是想要打探具体消息,甚至需要变卖一些无用战利品换取魔石,此人,倒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短暂的沉默过后,郑贤智终于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既然你做四方买卖,那便说说,你所售各类货物行情如何,定价几何。”
魔渊闻言,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喜色,连忙收敛散漫的姿态,抬手解开背上的黑木匣,从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流转淡淡赤焰魔气的玉简,恭敬递上前。
“道友果然通透,这是我常年流通的货品价目玉简,修炼魔药、制式魔兵、护体魔甲、异兽魔骨、天材地宝,乃至各类城域情报、秘境方位,尽数标注明细,道友可自行一观。”
郑贤智抬手接过玉简,一缕微弱的神识悄然探入其中。
玉简之内罗列密密麻麻的魔界物产,分门别类,每一样物件之后都标注着对应的魔石售价,品类齐全,条理清晰。
只是他初入魔界,从未接触过魔域流通物价,对魔材品级、稀有度、行情高低全然陌生,根本无从判断这份价目是虚高还是公允。
他收回神识,抬眸看向身前的赤焰魔族修士,淡淡开口发问。
“你这份标价……”
魔渊闻言,拍着胸口作答。
“道友大可放心,我赤焰魔族世代行商,最看重信誉二字,从不坐地起价,也不刻意哄抬物价。”
“城外游走商贩无数,唯独我们赤焰一脉的买卖最是稳妥,城内各大坊市的基准价目,都与我这份相差无几,绝对公道,童叟无欺。”
郑贤智不置可否,眸光微转,又问出关键一问:“售卖价格我已知晓,那收购价呢?若是我有战利品、废弃魔器、稀有材料想要出手,你这边如何折算?”
“道友问到点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