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清军还有“大胜的余威”。
他们刚刚踏破济南,屠戮一城,兵锋正锐,士气正盛。对他们来说,这一路南下,是在明廷腹心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青山关?不过是他们回程路上的一个小土包,一脚就能踢开。
张好古苦笑了一声。
三千护**,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螳臂当车”。
这四个字,他听得太多了。从他带领护**来到青山关起,朝中就有人说他不自量力;从他整顿军务、日夜操练时起,就有人说他不过是个愣头青;从他屡次请战,要求主动出击时起,更有人说他“以卵击石”。
可偏偏,就是这“不自量力”的三千人,在过去的几次小规模遭遇战中,硬生生咬住了清军的探马,截杀了他们的游骑,几乎断了清军的粮道,让他们在青山关前吃了几次不大不小的亏。
“螳臂当车?”
张好古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那就让他们看看,这只螳螂,能不能咬断他们的喉咙。”
他缓缓展开圣旨,再次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着即照旧供职,不必丁忧离任。其在青山关,专督军务,伺机打击清军,相机进取,务期歼厥元凶,以雪国耻,以慰忠魂。”
“慰忠魂……”
他轻声念着这三个字,只觉胸口一阵发闷,仿佛有一块烧红的铁,被人狠狠按在心上。
父母的忠魂,济南城的忠魂,无数死难百姓的忠魂,如今都压在他这三千护**的肩上。
他若走了,这些忠魂便真的成了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他若留下,却又要背负“夺情”的骂名,被人指为“不孝”。
可——
“若父母在天有灵,”张好古在心里喃喃,“当知儿子此时,不能为一己之孝,而负天下之大忠。”
他缓缓合上圣旨,双手捧着,向着紫禁城的方向郑重一拜。
“臣,张好古——领旨。”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洞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拍打在辕门之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帐内,烛火摇曳,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也映着他眼底那一抹被压抑到极致的哀恸。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青山关一地,是清军不得不走的路段,是他们回程的咽喉。只要他守在这里,就等于扼住了这头巨兽的喉咙——不一定能一下子把它掐死,却足以让它疼得发狂,让它流血,让它知道,大明还有人在战,还有刀在鞘中,还有不肯屈服的骨头。
“传令。”
张好古抬起头,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一,全军缟素三日,以祭济南死难军民,祭本将军父母在天之灵。”
“二,三日之后,缟素尽去,全军换甲,刀出鞘,弓上弦,不得再以哀容示人——哀,要放在心里,杀,要放在刀上。”
“三,着各营将官即刻来中军帐议事。”
“青山关,要变一变模样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既然他们以为这里只是螳臂当车,那就让他们知道——车,要从尸山血海里碾过去。”
吴大宝抱拳领命,转身大步出帐。
帐门被掀开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风灌入,吹得篝火猛地一暗。张好古却一动不动,只是重新看向那卷圣旨,目光在“伺机打击清军,相机进取”几字上停了许久。
“伺机……”
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对圣旨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好。”
“那就等他们把车队、把牲畜、把那些被掳的百姓,全都赶进这条死路里来。”
“到那时——”
“我张好古,替济南,替大明,替天下父母,向他们讨一笔血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哀恸已被一层冷硬的决绝所覆盖。
青山关的风,依旧凛冽。
可从这一刻起,这座关隘不再只是一处边墙,不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名字。
它成了一道门——
一道清军必须经过,却也可能永远过不去的门,要是想过,必须留下买路财,这财或许是金银财宝,或许是物资粮食,还有可能是命。
清军从济南撤退时,又放了一把火,把济南付之一炬。
两路清军并成一路,准备从天津出关,各路明军再不出兵,就怕是脑袋也保不住了。
于是孙传庭去信高起潜,约高起潜部向清军发起主动进攻,可是高起潜不做回应,无奈之下,孙传庭只能亲自去拜见高起潜。
当孙传庭到达高起潜驻地时,高起潜不得不召见孙传庭,但是二人意见不同,谈的不是融洽。
孙传庭在军帐里踱来踱去,靴底把地面的泥土都踩出了一道浅浅的印痕。帐外北风卷着雪沫子,从门缝里钻进来,把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他把案上的地图一把铺开,指节用力,几乎要把那层薄绢戳破:“督师,眼下情形再明白不过——清军虽是北撤,却一路劫掠,辎重拖累,走不快。我军若肯拼这一遭,星夜疾行,抢在他们前头,在青山关以南择险设伏,未必不能一战而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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