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名张好古 第645章 济南，济南

清军一路劫掠粮草、补充军需，同时分兵袭扰周边州县，牵制分散山东各地的零散兵力，主力则始终保持着奔袭速度，不给明军任何反应和集结的时间。

十二月的济南，早已是寒冬腊月，护城河结起了厚厚的坚冰，城墙上的明军士兵裹着单薄的棉衣，冻得瑟瑟发抖。他们大多是济南本地的卫所士兵，长期缺乏训练，武器也多是锈迹斑斑的刀枪，甚至有不少人连盔甲都没有，只能穿着布衣守城。

济南知府、总兵等官员，此前一直以为清军会攻打德州，并未做好守城准备，直到清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济南城外，才仓促组织士兵上城防御，整个济南城陷入一片混乱。

十二月二十二日，寒风呼啸，尘土飞扬，多尔衮、岳讬率领八旗主力大军，浩浩荡荡杀到了济南城下。数万八旗铁骑列阵城外，旗帜如林，铠甲映着冬日的寒光，马蹄声震耳欲聋，气势骇人。

清军士兵们手持刀枪、弓箭，脸上带着骄横的神色，对着城墙上的明军大声呐喊，挑衅辱骂。城墙上的明军士兵见状，吓得面无人色，不少人甚至吓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武器都握不稳，原本就薄弱的防守，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多尔衮勒马立于阵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济南城墙，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知道，这座中原富庶之地的省城，已然成为了囊中之物，而拿下济南，不仅会给明朝廷沉重一击，更会让清军的势力进一步深入中原，为日后的大举南侵奠定坚实的基础。

寒风中，八旗大军的呐喊声与济南城内的慌乱声交织在一起，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即将在这座千年古城拉开序幕。

城外，清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如墨，号角声日夜不绝，战马嘶鸣刺破寒空，数万铁骑枕戈待旦，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城池；城内，人心惶惶，商号闭门，百姓扶老携幼奔走相告，街头巷尾弥漫着恐惧与焦灼，唯有城头的明军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在此危急时刻，山东官场陷入一片混乱。巡抚颜继祖被清军的迅猛攻势吓得魂飞魄散，早已偷偷携家眷潜逃，群龙无首的各级官员面面相觑，有人主张弃城突围，有人则犹豫不决，甚至有少数贪生怕死之徒暗中盘算着投敌自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东巡按宋学朱被同僚们一致推举为主事。宋学朱，字用晦，浙江海宁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为官清廉刚正，素有忠勇之名。彼时他正巡视济南，恰逢清军围城，看着城中百姓惊恐的眼神，望着城头摇摇欲坠的防线，他深知自己肩负的不仅是官员的职责，更是万千百姓的性命。

面对同僚们期盼的目光，宋学朱没有丝毫退缩，他目光如炬，声如洪钟：“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今日我宋学朱在此，必与济南共存亡！”

一句话，掷地有声，瞬间稳住了慌乱的人心。宋学朱当仁不让地站出来主持大局，他第一时间召集山东布政使张秉文、按察使周之训、督学翁鸿业，济南知府苟好善、历城知县韩承宣等一众官员议事。

议事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凝重的脸庞。宋学朱端坐上位，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清军压境，巡抚潜逃，济南已是孤城一座，但我们身为大明官员，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更要护一方百姓周全！从今日起，各司其职，严守城池，凡有退缩者，以军法处置！”

众官员被宋学朱的忠勇之气感染，此前的犹豫与怯懦一扫而空。布政使张秉文率先表态：“巡按大人所言极是！我愿调度府库粮草、募集军需，全力支援守城！”

张秉文，字含之，安徽桐城人，他还是方以智的姑父。为官勤勉，颇有才干，此刻他深知粮草是守城的根本，当即下令打开府库，清点粮食、布匹、火药等物资，同时派人挨家挨户登记商户粮草，晓以大义，募集粮草支援前线。

按察使周之训则站起身，目光坚定：“我愿率臬司衙役，巡查城防，严防盗贼与奸细，整顿军纪，凡有作乱者，格杀勿论！”周之训性情刚猛，执法如山，他当即带人巡视全城，逮捕了几名趁乱劫掠的地痞流氓，当众处斩，震慑了人心，也让城内的秩序迅速稳定下来。

督学翁鸿业虽主营教育，却也心怀家国，他拱手道：“大人，济南府各级生员皆有忠义之心，我愿召集生员，组成义师，协助守城，亦可安抚百姓，鼓舞士气！”翁鸿业随即派人前往各府县学堂，召集了数百名年轻生员，这些生员虽未上过战场，却心怀家国大义，听闻要保卫家乡，个个摩拳擦掌，主动拿起兵器，参与守城训练。

济南知府苟好善则负责统筹城防调度，他对济南城的街巷、城门布局了如指掌，当即带领手下官员巡查四座城门，排查城防漏洞，加固城墙，设置防御工事。历城知县韩承宣更是亲力亲为，他带领县衙差役，深入民间，安抚百姓，同时组织人手抢修城墙，搬运砖石、羽箭等防御物资，日夜不休。

除了一众官员挺身而出，济南城的平民百姓也被这份忠勇之气感染，纷纷自告奋勇站出来，组成民团，积极参战。城中西关的铁匠铺老板王铁匠，年近半百，平日里为人豪爽，此刻他带领着铺子里的十几个伙计，连夜打造刀剑、长矛、箭头，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寒夜里格外响亮，成为守城军民心中最坚实的鼓点。

城郊的猎户李老根，常年在山中狩猎，箭法如神，他召集了数十名猎户，带着自家的弓箭、猎刀，主动前往城头报到，愿为守城贡献一份力量。

还有城中的商贩、农夫、书生，甚至是老人、少年，都纷纷加入民团，他们有的搬运物资，有的抢修城墙，有的负责传递消息，有的则拿起简陋的兵器，在城头协助明军防守。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带着家中仅剩的几斗粮食，来到城防大营，拉着宋学朱的衣袖，老泪纵横：“巡按大人，我们虽是百姓，但也知道家国大义！这些粮食，您拿去给士兵们吃，只要能守住济南，我们就算饿肚子也心甘情愿！”宋学朱望着老妇人苍老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他躬身行礼：“老人家放心，我宋学朱与全体军民一同守城，定不辜负百姓的期望！”百姓们的支持，如同一股暖流，涌入每一位守城者的心中，也让他们更加坚定了守城的决心。

济南城的寒夜，风雪卷着战火的硝烟，在街巷间穿梭。城防大营的灯火彻夜不熄，守城军民们啃着干硬的干粮、喝着冰冷的雪水，依旧坚守在城头，而城南的张府之内，也正上演着一幕满门同心、共赴国难的赤诚图景。

张老财站在府院的石阶上，望着远处城头隐约的火光与传来的厮杀声，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手中的拐杖被握得微微泛白。

张老财因为张好古的缘故，也成为济南城中有名的乡绅。家底也算殷实，却从不为富不仁，平日里乐善好施，深受邻里敬重。如今清军围城，城池危在旦夕，他看着城中百姓流离失所、守城士兵浴血奋战，心中早已按捺不住满腔的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