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名张好古 第636章 鏖战蒿水桥

“绝粮四五日”意味着卢象升所部将士在抵达贾庄之前，早已处于饥饿状态，连日的行军与作战，全靠意志力支撑。

战争中，粮草是军队的生命线，“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人尽皆知，而卢象升的军队却陷入了“无米之炊”的绝境，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当地生员姚东照的义举，成为寒冬中的一抹微光。生员作为地方士绅阶层的代表，姚东照在听闻明军绝粮的消息后，没有选择避祸自保，而是主动送来七百斛粮食。

一斛约等于十斗，七百斛粮食换算下来，恰好能满足万余军队三日的口粮需求。这三日的粮草，虽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明军的补给问题，却为疲惫饥饿的将士们带来了喘息之机，也体现了民间百姓对明军抗清的支持。

然而，这一善举也从侧面反映出明军后勤保障的严重缺失——一支肩负国家安危的督师大军，竟然需要依靠地方士绅的捐助才能勉强果腹，足以见证明末军政体系的腐朽与崩坏。

卢象升此时的处境，与鸡泽守军的孤立无援形成了鲜明的呼应。高起潜所部作为附近最具实力的援军，已退守临清，对卢象升的困境置若罔闻。

其他各路明军要么被清军牵制，要么畏缩不前，无人敢主动驰援贾庄。而清军在攻破鸡泽后，主力很可能正逐步向巨鹿方向集结，对卢象升所部形成包围之势。

一面是兵力不足、粮草匮乏的疲惫之师，一面是气势正盛、步步紧逼的清军主力，贾庄这个小小的村落，即将成为这次战争中一场惊天动地的战场。

回望崇祯十二年十二月初九至初十这两天，冀南大地之上，鸡泽的沦陷与贾庄的孤守，构成了一幅悲怆的历史画卷。

鸡泽县城的破城与百姓的惨遭屠戮，暴露了明军防务的空虚与援军的怯懦；卢象升在贾庄的绝境与姚东照的义捐，展现了忠臣良将的坚守与民间百姓的良知。

这两段历史事件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关联、互为因果——高起潜的撤退既导致了鸡泽的沦陷，也让卢象升失去了重要的支援；清军的步步紧逼，则将明军推向了越来越不利的境地。

情报中的只言片语，承载着无数人的生死悲欢。颜继祖题稿中的“杀死无数”，是普通百姓的血泪；万斯同记载的李时俊弃城，是官员的失职与朝廷的无奈；《巨鹿记闻》中的绝粮与义捐，是将士的坚守与士绅的担当。

这些碎片化的记载，共同拼凑出明末乱世的真实面貌：朝廷**、军政废弛、外敌入侵、民生凋敝，而在这片黑暗之中，仍有卢象升这样的忠臣、姚东照这样的义士，以微弱之力对抗时代的洪流，他们的坚守与牺牲，成为那段屈辱历史中最为耀眼的光芒。

鸡泽之陷与贾庄孤师的遭遇，并非明末战争的个例，而是当时明军与清军对抗的普遍缩影。

在清军的强大攻势下，明军往往陷入兵力不足、粮草匮乏、指挥失灵、援军不至的困境，即便有少数将领奋力抵抗，也难以挽回整体的败局。

这场发生在崇祯十二年冬的战事，不仅加速了冀南地区的沦陷，更让明朝的统治根基进一步动摇，也为以后的战争埋下了伏笔。而那些记载于史料中的细节，那些在战火中逝去的生命与坚守的灵魂，都值得被后世铭记，成为反思历史、汲取教训的重要镜鉴。

十一年十二月十一日，北风凛冽，寒凝霜野。清晨的微光尚未穿透厚重的云层，天地间一片肃杀。

巳时将至，九声炮响轰然划破旷野的寂静，数万明军将士整肃列队，铠甲上的寒霜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卢象升身披玄铁重铠，腰悬七星宝剑，立马阵前，目光如炬扫视着麾下将士。

“将士们！国难当头，虏骑犯边，今日便是我等捐躯报国之时！全军开拔，寻敌决战！”他声如洪钟，话语掷地有声，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军令既下，明军将士迈着坚定的步伐，沿着冰封的官道向东北方向行进。旗帜猎猎，马蹄踏破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卢象升亲自殿后，不断安抚着因连日征战而略显疲惫的士兵，鼓舞着全军的士气。队伍行进十余里后，前方地势渐趋平缓，漳河蜿蜒流淌，蒿水桥横亘其上，桥面覆盖着一层冰，显得格外湿滑。

就在此时，前锋哨探飞速来报：“督师大人，前方蒿水桥一带灰尘蔽天，似有大队人马活动！”卢象升闻言，立刻勒住马缰，抬手示意全军暂缓前进。

他登高远眺，只见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上，一团巨大的灰黄色烟尘正滚滚而来，伴随着隐约可闻的马蹄声，如惊雷般逐渐逼近。“戒备！”卢象升沉声下令，明军将士迅速列成战阵，刀枪出鞘，弓箭上弦，严阵以待。

随军参军许德士急忙取出纸笔，在颠簸的马背上记录下眼前的景象，日后这些文字都被收录进了《戎车日记》中。据其记载：“虏非大队，约止半万余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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