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成大人物 第9章 财政大臣的重担

帝国财政中枢——那座用冰冷花岗岩筑成的堡垒，此刻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洛兰·冯·克劳迪乌斯——躯壳里跳动着一颗名为周明的心脏——正站在窗前，目光穿透雕刻着帝国徽章的石框，却没有焦点。窗外，暮色沉沉，如同浸透了墨汁的丝绒，缓慢吞噬着圣维尔德宫的殿尖与塔楼。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枚随身携带的古旧徽章，其上蚀刻的数字与符纹早已熟稔于心。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电流感，却在她思绪触及国库报表那个触目惊心的赤字时，倏然从徽章内部窜起，顺着手臂蔓延。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空气里一闪而逝。

“数字魔法……”她无声低语，这具身体逐渐苏醒的本能早已成为她对抗帝国财政深渊的秘密武器。然而，纯粹的数据流淌于视野，终究无法代替迫在眉睫的危机决策。军务大臣海因里希那张鹰隼般锐利、隐含挑衅的脸闪过脑海，还有贵族们私下串联时投来的、裹着蜜糖的冰冷视线。她闭了闭眼，试图驱散堆积如山的债务文书和预算草案带来的窒息感，身体深处涌起一阵周明式的疲惫——穿越时空也无法治愈的加班后遗症。“钱……”她疲惫地抵住冰凉的窗玻璃，“只剩三周了……”

“阁下！”

内务女官艾琳略显急促的声音打破了沉凝。她快步进来，脸上带着一种与宫廷刻板训练不符的紧张：“陛下急召，御花园暖房觐见。立刻。”她的目光落在洛兰疲惫不堪的脸上，声音放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陛下……似乎心情格外沉肃。”

圣维尔德宫御花园深处，空气被培育着的热带植物蒸发的水汽熏得温暖湿润。洛兰跟着艾琳走在铺着彩色卵石的小径上，感官被馥郁到几乎醉人的花香包裹——巨大的兰花、从未见过的异域灌木争奇斗艳。香气浓郁得近乎粘稠窒人，反而让她怀念起原来世界办公室里那杯廉价咖啡的粗糙苦涩。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过于正式的财政大臣袍服的硬挺领口，这繁复华美的内赘，每一次呼吸都提醒着她此刻身体的改变。暖房深处，一座小巧的穹顶玻璃亭静静矗立，一道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身影背对着入口，凝望着亭外一株正在夜色中悄然舒展花瓣的奇异蓝色植物。月光透过玻璃穹顶，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流淌，仿佛月光凝结的瀑布。莱奥妮亚女皇——帝国的心脏与意志。

“陛下。”洛兰单膝触地，礼节一丝不苟。覆盖着彩色卵石的地面坚硬而微凉。

“不必多礼，克劳迪乌斯卿。”女皇的声音传来，没有转身，像深秋林间薄雾般清冷飘渺，“这里没有御座，只有两个被帝国沉重冠冕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她终于缓缓回身，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在氤氲水汽与迷离花影的映衬下，锐利得惊人。洛兰站起身，视线与女皇瞬间交汇，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落下。她看到女皇眼下一抹精心修饰也难以完全遮掩的黛青。

“陛下忧劳国事，亦需保重圣躬。”洛兰保持着臣子的分寸。

女皇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似笑非笑：“保重？”她轻轻踱步，绣着银线暗纹的裙裾拂过光洁的卵石地面，几乎没有声响，“国库的血脉，仅余三周流淌。当此之时，‘保重’二字何其奢侈。”她停下脚步，距离洛兰仅一步之遥。那股清冽的、混合着特殊草木香的独特气息再次包裹了洛兰，带着一种巨大的引力与压迫感。“军务省，”女皇的声音压低，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坠入湖心，“海因里希近来的奏报，关于北境冬防军需的追加预算，卿……如何看？”她微微侧头，目光如解剖刀般精准地切入洛兰的眼底，捕捉哪怕最细微的波澜。

来了！洛兰感到徽章在掌心微微一热。女皇话语中的试探，锋利如刀。洛兰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数字魔法的视觉悄然开启，周遭浓烈的花香与植物的能量流瞬间被解析成无数跳跃流淌的光点符号，女皇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反而成了视野中唯一无法穿透的深邃涡流。她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的花香裹挟着女皇身上清冽的气息直冲肺腑。

“回禀陛下，”洛兰的声音在魔法加持下异常稳定镇定，“军务省所请款项，微臣已详阅。其陈述北境严寒导致物资损耗剧增，有其依据。然……”她微微一顿，清晰地看到女皇眼睫极细微地抬了一下，“臣核查过往三年同期北境军费明细，结合今冬气象神殿所报寒流烈度、强度曲线比对，”一幅幅由数字构成的图表在她脑中飞速闪烁、叠加、验算，“发现其申请增幅，远超合理损耗率上限。尤以御寒符文燃料、魔晶石补充两项，申报数竟高达往年均值三倍以上！疑点显着。”

洛兰没有直接指控虚伪，也避开了海因里希的名字，但指控的锋芒精准无比。“疑点显着”四字，在暖房潮湿的空气里掷地有声。她看到女皇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赞许，转瞬又沉入更深的幽静。

沉默像无形的藤蔓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缠绕。暖房深处，隐秘角落那株巨大的食虫植物无声地卷曲着布满粘液的叶片，捕捉着被花香引诱而来的微小飞虫。

“……‘三倍’。”女皇终于开口，声音轻若叹息，却蕴含着风暴将至前的低气压。她忽然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那道礼仪性的安全距离荡然无存。洛兰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女皇银白色睫毛的每一次轻微颤动，感受到那极具侵略性的独特气息将她笼罩得更紧。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击了一下，某种陌生的、属于洛兰身体本能的悸动毫无征兆地涌起。洛兰强行压下这丝慌乱，周明的理智死死按住这具年轻女性身躯里翻腾的情绪。

“克劳迪乌斯卿的锐利，从不曾令我失望。”女皇凝视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耳语的质感，热气若有似无地拂过洛兰的耳廓，“但锋芒太盛，有时亦会割伤持剑的手。”她的手轻轻抬起，洛兰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以为她要做什么。那只手却只是优雅地拂过洛兰胸前财政大臣金徽的边缘，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沿着徽章锐利的边缘缓缓划过。洛兰屏住了呼吸，徽章在掌心下灼热得发烫，视野里女皇身上能量的光晕激烈地波动着，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视觉与触觉的双重冲击让她几乎窒息。

“国库如此空虚，”女皇缓缓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金属的冷冽感，“卿究竟……握住了什么样的‘秘密’，才让那些盘踞在帝国血脉上的蛀虫们，如此惶惶不安，又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你除之后快？”她的目光锐利如针，直刺洛兰灵魂深处，“你翻阅前任日记时眼里的震动，你以为无人察觉么？”那声音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巨石，狠狠砸在洛兰心头！日记！原主洛兰秘密调查的禁忌！那个可能引火烧身的旋涡！

洛兰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强行稳住呼吸，徽章的热度透过衣料灼烧着掌心，数字在眼前疯狂流淌重组，试图分析女皇每一个细微表情背后的意图。是警告？是保护？还是……更深沉的算计？

“陛下明鉴，”洛兰垂下视线，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被点破隐秘而产生的艰涩与恭顺，“臣……确有所疑。然证据链尚未闭合，实不敢妄言污蔑重臣，恐动摇国本，有负圣恩。”她巧妙地避开了具体所指，将“秘密”模糊成职责范围内的合理怀疑，同时不动声色地抬高了“国本”与“圣恩”的大旗作为掩护。暖房内巨大的叶子滴下水珠，砸在卵石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嗒”声。

女皇静静地审视着她，目光在她微微低垂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细细斟酌她话语中的每一个音节、语气里的每一丝起伏。那份无声的压力，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半晌，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掠过女皇绝美的脸庞，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负，又仿佛覆上一层更深的倦意与……孤寂。她微微侧过身，目光重新投向玻璃亭外那片在夜色里无声舒展的奇异蓝花。

“艾琳，”女皇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稳，不再有方才那种令人心悸的逼仄感。

内务女官应声从暖房花丛的阴影中悄然走出，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银盘，上面放着一套小巧的白玉茶具。壶嘴处，一枚极细微的魔法符文若隐若现，散发出只有洛兰开启的数字视野才能清晰捕捉的、极其隐晦的侦测波动。

“为财政大臣奉茶。”女皇的语气平淡无波，“夜已深寒，暖暖身子。”

艾琳恭敬地将白玉茶杯放在洛兰身旁一张小巧的石桌上。清亮的茶汤注入杯中，氤氲起带着花木清香的温热雾气。洛兰的目光落在茶杯上。在数字视野里，那袅袅上升的热气并非均匀弥散，而是形成一条条极其细微、指向女皇方向的能量流束。茶汤表面，映照出的并非她的面容，而是无数细密到肉眼无法分辨的、不断游移变幻的微型符文。它们在侦测毒素？侦测谎言？还是侦测别的什么？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洛兰的心。这杯茶，是女皇最后的试探。一个致命的舞台。任何犹豫、任何异样的表情、任何拒绝饮用的动作，都可能被解读为心怀叵测。洛兰的指尖在徽章上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她能清晰地“看”到杯中那无形的侦测罗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女皇并未离去、如同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暖房里庞大植物的阴影在魔法光源下无声摇曳，如同蛰伏的巨兽。那株食虫植物捕食的粘液在角落幽幽反光。时间仿佛凝滞，唯有茶水温热的香气固执地弥漫。

洛兰缓缓抬起手，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稳稳地握住了那只温润的白玉茶杯。瓷器温润光滑的触感之下，蕴藏着冰冷的杀机与无声的考验。她深深吸入一口气，暖房内浓烈到令人眩晕的花香、女皇残留的清冽气息、还有杯中草木茶独特的清苦味道，混杂着涌入鼻腔。

她将茶杯稳稳举至唇边。视野中，杯口边缘那些游动的侦测符文骤然活跃起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微小鲨群。

月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在两位帝国最有权势的女子之间，划开一道清晰而冰冷的光暗分界。茶杯边缘触碰到了她的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