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刚派出一队府兵前往县衙附近,又换上夜行衣准备与杨校尉一同赶往县衙按原定计划行事的李今越,也在半路看到了那染红了半边夜空的冲天火光。
看着火光升腾的方向,杨校尉的脸上满是惊愕:“这……这火起的方向是……县衙!县衙竟真的走水了?!”
而此刻,正望着天空的李今越心头也是猛的一惊。
不是!自己顶多是想点燃一间偏僻屋舍,给府兵将士们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冲进去制造点混乱,好趁机找到证据。
可自己这还没动手呢,这县衙火怎么就真的起火了啊?!
是巧合,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此刻,一想到还藏在府衙内茅房里的关键证据,以及那说不定可以作为认证的主簿,李今越也来不及细想立刻就对杨校尉下令道:“杨校尉!快!立刻召回刚刚派出的将士!即刻前往县衙救火!重点搜寻那个县衙主簿,以及内宅茅房里的证据!听明白了吗!”
“是!郡主!”杨校尉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领命而去。
……
与此同时,王家府邸的书房外。
就在王承业与李崇礼二人同样被那冲天火光吸引,心思百转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又悄无声息的回到了队伍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随即,萧梅悄悄的凑到徐萌耳畔,只轻轻吐出两个字:“走了。”
徐萌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以为萧梅是不喜欢待在这里。
于是,她当即转过身,对着还在望着火情的王承业二人盈盈一礼,语气温婉:“二位家主,既然郯城突发变故,想必二位一会还有要事缠身,我等便不多加叨扰了。”
王承业这才如梦初醒,县令那边已经动手,想他人很快也会赶来会合,这也都意味着事情到了关键时刻。
况且这火一起,他们须派族人过去“帮忙”灭火,顺便确认那主簿是死是活,如今,他们这些人才好安心。
于是,他也连忙拱手,挤出笑容道:“啊,金娘子,萧娘子说的是。既如此,我等便先送二位出府。”
他又急急补了一句,生怕这尊财神跑了,“至于商行之事,我等定会尽快给姑娘一个满意的答复!”
徐萌闻言也是微微颔首,仪态万方。
一行人刚到门口,一辆马车恰好在不远处停下。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精明而狐疑的眼睛。
曹县令本是急着来与王、李二人会合,却正好看见他们恭送着两个陌生的女子出来。
他没有下车,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中打量着那两张年轻的面孔,可却总觉得这其中一个姑娘的身形和面容似乎有些莫名的面善,好像在何处见过,可一时半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而这时,徐萌与萧梅已在自家护卫的簇拥下登上了马车,车轮滚滚,朝着城中驿站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后,方才还端着一副世家贵女风范的徐萌,此刻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重重的靠在软垫上,一个劲的拍着胸口:“妈耶……紧张死我了,心都快跳出来了。”
萧梅看着她前一刻还端着世家贵女的架子,此刻却原形毕露的模样,不禁莞尔笑道:“别紧张,你刚才表现得特别好。”
一句简单的夸奖,瞬间就让徐萌满血复活,笑得眉眼弯弯:“那还要多谢萧姐和金叔陪着我,我才有底气啊!”
她说着,又凑到萧梅身边,好奇的问:“对了,萧姐,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咱们的计划吗?咱们能拿到账本吗?”
“嗯,”萧梅淡淡应了一声,“肯定能。”
见她如此笃定,徐萌狐疑的眨了眨眼:“萧姐?你怎么这么肯定啊?”
萧梅但笑不语,只是从宽大的袖口中,慢条斯理的抽出了一册用深色布皮包裹的本子,在徐萌眼前晃了晃。
“因为,这所谓的内账,已经到手了。”
“我去!”徐萌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把夺过那本册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萧姐!你!你不是一直都在我身边吗?!你是什么时候拿到这东西的啊!”
“就你们看火看得出神那会。”萧梅的语气云淡风轻。
“哇——!萧姐!我刚都没发现你离开过!”徐萌兴奋的尖叫一声,立刻小心翼翼的翻开账本。
只见册页上,用一种奇特的符号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条目:
【xx月朔日,沂,◎二百⊙,~~~二,?十,曹转,经,账房癸●●】……
看到这些鬼画符般的字眼,徐萌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她嘿嘿一笑,得意道:“萧姐,这果然是他们的行贿记录!”
可此刻,萧梅看着那些符号,却是有些无语的抿了抿嘴。
其实她拿到这东西时,也立刻翻开看了一眼这玩意,确认是不是账本。
讲真那时候,自己如果不是在末尾看到了“账房”这两个字,她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东西。
于是,萧梅当即忍不住问道:“所以,这些鬼画符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一看就知道是账本?”
“萧姐~”徐萌得意的扬了扬眉毛,“一看你就是那种不怎么看小说和电视剧的人,这玩意不是一看就知道吗?”
“你看哈,”她指着册页,“首先是这个‘沂’字,我之前看过一本唐代背景的小说,里面提过,咱们郯城在唐代正属沂州管辖。那这个‘沂’,就说明这笔钱是送给沂州某个高官的,八成就是那个刺史。”
“然后是这个圈,”她指着‘◎’,“这两个圆合在一起,不就是铜钱的形状嘛。这个‘二百’,送给那种大官,二百文钱肯定不够看。你再看这个圈里面加个点,是不是就像用绳子把铜钱串起来?那就是一贯!所以,这笔钱应该就是二百贯了。”
“至于这三条波浪线叠在一起……我还真看不出来是什么。还有这后面像星星一样的‘?’,什么东西会亮晶晶的?”
萧梅闻言,脑中灵光一闪:“难道,说的是珠宝?”
“对!很有可能!”徐萌一拍大腿,随即,她又飞快的前后翻了翻,激动的说道:“呵,刚刚那个王家主还真没吹牛。光这前面一个月的进项,就有好几千贯!单单一个月,他们就给这个‘沂’送了一千多贯钱,还有各种珠宝,真是好大的手笔!”
而这时,萧梅的神色也凝重起来:“现在,既然咱们已经拿到内账了,咱们也没什么必要在外边晃荡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和金叔商量一下,要不要直接返回郡主府。”
徐萌闻言立刻点头同意。
而当金司簿被请进马车,得知账本已经到手时,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这才第一天!咱们这就去了一趟王府,前后不过个把时辰,这萧姑娘就把人家的内账给顺出来了?!
然而,当他亲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账册,在确认无误后,随即,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当机立断,立刻决定全员返回郡主府,并派人火速将还在城中客栈的将士尽数召回。
……
王宅大门前。
目送着那一行人远去,曹县令才从马车上下来,面色凝重的走向王承业。
“明府,”王承业急忙迎上,“您那边情况如何?我看府衙已经……”
“情况尚可,”曹县令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何府丞已经收了礼。”
王承业与李崇礼闻言,齐齐松了口气。
可随即,曹县令又道:“不过,我这心里却总是不安,今日谈事时,那何府丞虽然总是笑呵呵的,可话里却句句不离规矩章程,此人是否可靠,我等还需再观望观望。”
两人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毕竟,这官场之中,收礼不办事之徒,比比皆是。
“对了,”曹县令终于问起了心头的疑惑,“刚刚那几人是?”
王承业与李崇礼立刻将今日的“奇遇”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曹县令。
听完之后,曹县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方才那两位,是京兆金氏与兰陵萧氏的贵女?!那位金大娘子还要入股商行?”
两人见他这副模样,用力的点了点头。
曹县令的脸上依旧写满了不可置信,他追问道:“王家主……你……你可曾确认过?她们的身份当真没有问题?”
“嗯,”王承业肯定的答道,“那金娘子身上的玉佩,随行护卫的气度,我都仔细瞧过,并无不妥。”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未写的木质名刺,递给曹县令:“而且,金大娘子临走时,还让身边人给了老朽这份名刺,上面印有族印,让我考虑好后,便拿着这名刺去客栈寻她。那族章我反复看过,确系京中世家之物,看不出丝毫破绽,应当是真的。”
曹县令接过名刺,借着灯笼的光反复端详,上面的族印,确实挑不出毛病,真的不能再真。
可……为何他心中的那股不安,反而愈发浓重了呢?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啊!
李崇礼见他表情凝重,忍不住问道:“明府,可是有什么问题?”
“不……”曹县令摇了摇头,“王家主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而且这族印……应当不假。”
随即,他话锋一转,又问道:“对了,那位萧娘子,王家主可曾查验过她的身份?”
王承业摇了摇头:“那倒未曾……毕竟,那位萧姑娘沉默寡言,似乎只是陪着金姑娘前来,对我郯城的生意毫无兴致。其身份,还是老朽无意中问出来的。”
曹县令点了点头,这倒也合情合理。人家只是个陪客,又没打算掺和你们的生意,告诉你身份已是给足了面子,若是再追着要身份凭证,那便是自讨没趣,得罪人了。
只是,那股莫名的心悸,却依旧盘桓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而就在这时,王承业也是询问道:“曹县令,你是怀疑……那萧姑娘?”
曹县令摇了摇头,眉心紧锁成一个川字。
“不……我只是觉得那萧姑娘似乎有些面善罢了。”
说着,曹县令强压下了心中的不安,将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插不上话的李崇礼:“对了,李家主,你此前让人来通传说是有要事相商,究竟是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