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独孤行回到黄泉客栈,把房门反手带上,屋里只剩一盏油灯。他盘腿坐在床沿,把阳球搁在桌上。
烛火摇晃,光线折射于球体,漾开淡淡光晕,恍若内藏一方微缩天地。
他伸手捧起阳球,细细端详。外观看去不过一枚发光石珠,没有灵息流动,也没有法阵痕迹。可李咏梅说,这是“王清冽”的阳球。
那是个他记不得的名字,但直觉低语——此非善类。
“再试一次?”
掌心覆上,先试注入真气。
真气如溪入海,阳球岿然不动,反生出一股柔韧斥力,将真气原路弹回经脉。
“连真气都拒绝吗?”
独孤行皱眉,换了浩然气,温润之气刚一靠近,球面便泛起一层淡金涟漪,像水面被石子惊扰,随即又归于平静。
“果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挠挠头,索性不再运气,双手托定阳球,凝神静观,一时间竟然有点怔怔出神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独孤行呼吸渐缓,目光空蒙,似醒似寐。便在此时,意识恍若被那光华引入一种玄异的状态。
周围的房间渐渐模糊,天地失去边界,他仿佛跌入了无垠虚空。
虚空中,一轮初生朝阳正冉冉升起,光芒刺破混沌,照彻寰宇。天地初开的气息扑面而来,暖意与威压并存。日轮中似有一道清瘦人影,背影朦胧,似笑非笑,似悲非悲。
“这是,哪里?”
独孤行想靠近,却发现脚下没有地面,整个人虚浮飘荡,被那光芒缓缓吞没。
只闻耳畔有人低语:
“江尘,若老天爷是个老头,你会揍他么?”
“不会。”
“为何?”
“尊老爱幼。”
“那他若是个犯错的老头呢,你会揍他么?”
“会。”
“为何?不是说须尊老爱幼?”
“不为何,只因他错了……”
“善哉。”
对错无先后,不论老幼……
迷蒙之间,独孤行只觉身下一空,似从云端坠入寒潭,凉意漫透周身。他倏然睁目,脚下已是青翠山巅。云海翻涌,山风飒飒,头顶赤阳高悬,洒落万丈金辉。
他立起身,环顾茫然。
此刻方觉,自己正立于一座高峰之顶,山涧流水淙淙,四野云雾缭绕。
整座山岳散逸着磅礴浩然之气,恍若天地初辟时第一缕正气。每一息吐纳皆令灵台清明。
浩然山——是他失忆后登临的第一座高山。
“这……便是我的心湖?”
独孤行低声自语。他能感知,此处每一寸土石、每一缕清风,皆与体内气息隐隐相和。
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尝试运转真气。丹田中那缕微弱的浩然气于此刻骤然活跃,似被山中气流牵引。
独孤行索性顺势而为,将心神沉入体内,缓缓导引。
霎时间,四周的正气仿佛被激活那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环身流转。那气息清正温和,不染纤尘,沿经脉直贯而下。
少年睁眸时,只觉己身气息已与山势相融,修为竟肉眼可见地攀升一截。
“竟真能炼化这里的浩然气!”
可转念一想,便惊觉不对!
这浩然气不是自身的吗?怎么还需要自己去炼化吸收?莫非......
他心念微动,又引一缕气息入体,依旧温顺得不可思议。整座山宛如一座取之不尽的浩然气海,任他汲取。
“竟还源源不绝?”
惊喜之余,独孤行却蓦地收手,起身轻拍衣摆:“不可贪多,且先走走。”
于是便沿山脊徐步而下。
山路蜿蜒,有石阶铺路,不过比较陡峭。脚边一道涓涓细流,自岩隙间迸涌而出,潺潺不绝。
独孤行边走边看,忽见前方山壁上留着数道深刻剑痕。痕锋凌厉至极。走近细看,才发现每一道剑痕都整齐有序,似乎是刻意留下的修炼遗迹。
再行不远,一处石壁上刻有两行诗句: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浩然存天地,正气贯古今。”
笔势一挥而就,毫无拖泥带水之处。
独孤行指尖轻抚石壁,心中暗忖:“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这句,总觉得在何处见过。
再往前行,石壁陡然开阔,现出一列小字:君子剑诀。
第一式:藏器于身。
独孤行眉头微蹙:“这不是我惯用的起手式吗?”
他下意识并指为剑,凌空一划,空气中隐有白芒掠过,随即那柄魁木剑便显于身前,正是“藏器于身”的架势。
其下另刻一行反诫:身显器藏,匹夫怀璧其罪!
“这……莫非是一部剑谱?”
继续向前,果不其然,壁上又现数行小字,正是“藏器于身”的心法口诀。剑诀前几式他再熟悉不过,可待他再往下看时,身形却倏然顿住。
第二式:锋芒内敛
第三式:温润如玉
这第三式他从未听闻,却与前一式剑理一脉相承。剑意清正,气贯山河,宛如“藏器于身”之后自然衍生的进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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