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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管事那根指头还戳在他的鼻梁前，没收回去。
“我问你话呢。”
“你是什么东西？！”
宁涛的嘴唇动了两下。
金龙蟒袍的下摆，被风掀起了一角。
就在这半息之间，一道身影从他身后的护卫队列里挤了出来，撞开两个挡路的铁骑，神色略显慌张的到了张管事的面前。
这人生得干瘦，身量不高，一张脸上的褶子，正是宁涛的护道者鬼叟。
他一把拦在宁涛身前，弯下腰，一脸的恭敬。
“张管事您息怒！”
“这位是大雁王朝的三皇子，刚刚实属误会！”
张管事收回指头，斜着眼睛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大雁王朝的皇子？”
“误会？”
“是是是！”
鬼叟把腰又弯低了三分。
“我家三皇子年轻气盛，今儿路过此地，一眼就瞧见了贵协会的丹炉被搬进这商行。于是我家殿下便认定这是大夏商行私底下偷运贵协会的物件！”
“所以这才想着替贵协会把东西给取回去啊！”
张管事的手指，在袖子里头捻了两下。
他没看鬼叟，视线越过那颗干瘦的脑袋，落在宁涛的脸上。
“这么说来……”
“我这个做管事的，还得谢谢你们了？”
“不敢！不敢！”
鬼叟赶忙摇头。
张管事这才从鼻腔里挤出半声冷笑。
“不敢最好。”
“我劝你们这些当皇子的，做事之前，把脑子里那点东西掏出来，摊开了，好好动一动。”
“别跟一条蠢驴似的，让人牵着鼻子就往前冲，被当了枪使，还以为自己拉的是神弓！”
“蠢驴”两个字，砸在宁涛的头顶。
他的右手在蟒袍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捏得嘎嘎响。
鬼叟在旁边一把抓住宁涛的衣角，用力一扯，自己先躬下腰去。
“管事教训得是！教训得是！”
“老朽这就带殿下回府思过！闭门思过！三天不出门！”
说着，他拽着宁涛的袖子，一步一步往后退。
宁涛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那张脸僵得跟块铁板，一言不发。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已经在偷偷捂嘴。
眼看宁涛的靴子已经踩上了工地外沿的青石板。
“哎——三皇子！”
张管事的声音，从身后又飘了过来。
宁涛整个人顿住了。
鬼叟也顿住了。
一老一少，像两根被定在原地的木桩。
宁涛极其生硬地转过身，对着张管事那个方向拱手。
“不知……管事大人，还有何吩咐？”
张管事没说话，只是把右手往前一伸，摊开了手心。
那只手心向上，五根指头伸得笔直。
“赔偿啊。”
张管事语调平平。
“打坏了人家那么多东西，拍拍屁股就想跑？”
“啊？”
宁涛的嘴巴张开了。
他是真没反应过来。
一个皇子，从小到大，还从没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大喇喇地伸手要过钱。
鬼叟也是一脸的震惊，他一把又揪住宁涛的衣角，用力地扯了两下，笑着回应。
“对对对！这是应该的，应该的！殿下鲁莽，自然要赔！”
“这还差不多。”
张管事把手收回去，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温莹。
“温掌柜。”
“你去点一下。”
“看看咱们这头，到底损失了多少。”
“好嘞！”
温莹抿嘴一笑，招呼来两个伙计，迈着极稳的步子，走到那堆碎石前，蹲下身。
“石像一座——”
温莹的指尖拂过那些青碧色的碎片，捡起一块，迎着光眯眼看了看。
“五千中品灵石。”
“什么？！”
宁涛的头“唰”地就抬了起来。
他那口刚咽下去的气，一下又顶到了喉咙口。
“五千？！就这么一堆破石头，五千？！”
宁涛的手指头颤抖着戳向那堆碎石。
“你怎么不去抢？！”
温莹没抬头，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皇子，这话说的。”
“这对石像，是民女托了七八层的关系才弄到手的。”
“是一对的。这一只碎了，另一只搁在那儿，孤零零的，自然也就没了用处。”
温莹站起身，用团扇指向工地大门的另一侧。
“等会儿还得劳烦三皇子，把另一只也一并带回去。”
“毕竟您也是付过钱的，免得这天元城的人戳咱们大夏商行的脊梁骨，说我们黑心。”
“……”
宁涛的嘴唇抖了抖。
他扭过头，避开了温莹那张笑盈盈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五千就五千！”
他手腕一翻，一枚乌木色的储物戒被他扔了过去。
“里头有五千中品灵石，你拿去！”
温莹伸出两根手指，轻巧地接住了那枚戒指。
她把戒指在掌心颠了颠，然后抬起头。
“哎，三皇子，您别急着走啊。”
温莹摇着团扇，笑得极其温和。
“民女的账，还没算完呢。”
“还有？！”
宁涛已经转了一半的身子，又被这句话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三皇子甭担心，剩下的都是小钱。”
温莹扳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
“刚刚那位被您一掌拍飞的工头，工伤费一笔。”
“其他在场工人受了惊吓，得发一笔安抚的汤药钱。”
“还有那边被您这队铁骑的马蹄踩坏的地砖，踢翻的砖料，撞凹的护栏……材料费一笔。”
“别念了！！”
宁涛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那张脸憋得通红，金龙蟒袍的下摆被他攥得变了形。
“总数！给我个总数！”
温莹把手指头收回去，对着他眨了眨眼。
“不多不少。”
“一万中品灵石，正好。”
宁涛那根绷得最紧的筋，终于断了。
他猛地一甩袖子，又一枚储物戒被他砸了过来，砸在温莹脚前的青石板上，滚了两圈。
“一万就一万！”
宁涛这三个字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
他转过身，再不看身后一眼，大踏步就往外走。
鬼叟小跑着跟上，皇家铁骑也跟着转向，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却再没了来时那股子耀武扬威的劲头。
宁涛的背影往长街的尽头退去。
全天元城的人，今日都要知道了。
三皇子宁涛，偷鸡不成，还倒贴了一把米。
温莹弯下腰，把那枚储物戒从地上捡起来。
神识往里一扫，不多不少又是五千中品灵石。
她把团扇举到胸前，展开，冲着宁涛一行人的背影，慢悠悠地挥了两下。
“三皇子——一路好走啊！”
温莹扬声喊道。
“得空了，再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