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乐府令 第355章 女愁哭男愁唱（上）

上回说到莹母仅凭直觉就判断李羿并不爱项莹，接近她还有很强的目的性，除此之外还点破李羿会利用三大家族起势，那为何莹母能看破这一切呢，让我们一起往下看。

项莹大喊道：“娘！之前你们吵着让我嫁人，可我都没嫁出去，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我想嫁的人了，他也愿意娶我，可你却不同意！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卫乐他都和我说了，还说的明明白白！他还跟我说过他想像苏相国一样，这有什么不好嘛？”

莹母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冷冷地看向李羿问道：“你是想取代苏布？”

李羿摇头道：“没有，晚辈自知没有那个才能，晚辈只是想效仿苏相而已，从未有过取而代之的想法。”

莹母看着李羿坚定地说道：“那我更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了！”

项莹喊道：“娘，为什么，为什么啊！女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人，你为什么要反对啊？”

李羿看着莹母眼中的闪烁，大致猜到了什么，于是行礼道：“既然伯母反对这门亲事，那晚辈也不强求了。现如今晚辈的声势已经够大，那就不再打扰伯母了。让伯母想起了陈年旧事，是晚辈之后，还请见谅。”说完转身就走。

项莹一把拉住李羿说道：“你别走，这事没完！还有我爹呢，只要我爹同意，我娘说的也不算！”

莹母一脸严肃，冷声道：“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嫁给他！项莹，你若是真想嫁给他，那就亲手把娘杀了！”

项莹完全不明白娘亲为何这般决绝，泪水已然在眼眶里打转，李羿拉开了项莹的手，说道：“等我走后，你娘会告诉你为什么的。听你娘的没错，这世上全心全意对你好的只有你娘，唯有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算计你。

而且伯母说的也都没错，我现在一介布衣看不出什么来，可当我位极人臣之时，也许我会变呢，说不定就会变成你最讨厌的样子，真到了那时候只怕你悔之晚矣。”

李羿伸手拍了拍想项莹的肩膀笑道：“陪伯母好好聊聊，等她与你说明白了，你自己再好好想想，把一切都想明白了再做决定。”说完向莹母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项莹看着李羿离去的背影猛然转过身，一脸愤恨地看着自己的娘亲，怒道：“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他喜欢景欣，我也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身上的毛病很多，他不喜欢我很正常，可我喜欢他，我愿意为他改变，我愿意为他放弃一切！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娘，从来没有，第一眼看到他我就下定决心这辈子非他不嫁！你若是不同意，那我这辈子就不嫁人了！这白帝城我也不待了！”说完冲出屋去。

项莹出门之时正好撞见前来问话的管家。

管家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老爷让我来问一下，您与卫公子什么时候去拜见……”

项莹骂道：“拜见个屁，人都走了，还拜见什么，滚！滚远点！别来烦我！”

管家可是知道这位大小姐的暴脾气，那家伙发起疯来下手狠着呢，所以他立刻低头退到一旁。

待到项莹走远，管家才慢慢走到莹母房前，在门口恭敬道：“三夫人，老爷让我来问问什么时候准备晚饭。”

莹母推开门平静道：“你回去告诉老爷说我反对莹儿与卫乐的婚事，那小子被我打发走了，所以这晚饭还有必要一起吃了么？”

管家听得真切，也没抬头直接行礼道：“小的知道了，这就去回老爷。”

莹母问道：“莹儿往哪去了？”

“看方向应是回自己的小院了。”

“知道了，你去备些酒菜装好，等下我亲自送过去。另外叮嘱老爷别去莹儿院中，省着触她的霉头。”

管家一听连连点头，莹母挥手道：“没事了，你去吧。”

管家这才行礼离去，到了正堂见到了项梁把话一说。

项梁摸着自己的胡茬问向身旁的妻子：“你说这景然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反对莹儿的婚事了呢？之前莹儿与她说自己有心上人了，咱们不都替这丫头高兴来着嘛？怎么这会她还反悔了呢？”

项梁有五位夫人，其中一人已故，现在还有四位，景然是莹母的名字，而这位正妻名为周悦，是周朝皇室后裔。当年秦灭六国一统天下之后并没有迫害前朝后人，而是妥善安置。

不像五胡乱华的那些胡人，他们攻入秦国都城，不仅杀了皇宫里的所有男丁，还掳走了宫里的所有女子。

西楚复国后，熊氏一族再入秦都杀的更狠，他们不论男女，杀光了所有嬴氏后人，以报当年灭国之恨，所以九州地界再无嬴姓。不过胡人那边倒是有嬴姓血统的存在，只不过现在来看已经算是胡人了。

周悦问向管家：“可知景妹妹那边发生了何事？”

管家摇头道：“不知道，只是小人去时撞见了莹小姐，看样子是气得不行，险些动手，还好小的躲得快。对了，老爷，三夫人让小的转告您别去小姐那，省着触霉头。”

项梁叹了口气说道：“这叫什么事啊，好好的一件美事，怎么就闹成这样了！景然还不让我去问，唉！”

周悦挥手示意管家退下，轻声对项梁说道：“我猜景妹妹是看出什么来了，八成是那卫乐有什么让她看不惯的地方，不然她也不会反对。”

项梁反问道：“卫乐那小子能文能武，将来的成就肯定远超过我，这么有出息的孩子她怎么看还不惯呢？关键是她这么一闹，莹儿不是更嫁不出去了嘛！”

周悦笑道：“想当年不是也有一位能人，在白帝城名声大振，想来卫乐与那位很像吧。”

项梁点头道：“哦，你说苏布啊，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在意啊？”

周悦笑道：“你啊，真是呆傻，当年若不是被苏布伤透了心，她怎会嫁给你，人家可是景家嫡女！不惜自降身份与你为妾，还助你成为项家之主。想来景妹妹是看那卫乐与当年的苏布很像，触景生情这才……”

项梁一听摇头道：“我可不觉得他们两个有什么相似的地方，我当年不喜欢苏布，但我现在很喜欢卫乐这小子。”

周悦轻点项梁的脑门说道：“你喜欢卫乐就是因为那小子能打，你又不了解他的为人。依我看啊，这事你就先别管了，毕竟景妹妹才是莹儿的生母，等她们母女分个胜负再说，若是斗得两败俱伤，你再从中调停。”

项梁嘿嘿一笑点头道：“成，就按你说的办。”

另一边，管家备好酒菜与景然（莹母）一起来到项莹的小院外，项莹的丫鬟低着头守在门口也不敢说话。景然伸手接过食盒，示意管家和守在门的丫鬟退下，随后直接推开门走进院中。

院子里已然是一片狼藉，这自然是项莹一番泄愤的结果，景然倒也没说什么，来到闺房门口，温声道：“莹儿，娘能进来与你说说话嘛？”

项莹不悦道：“不能！我不想见你！”

景然摇头一笑，推门而入，项莹趴在床上蒙着被，景然把饭菜摆好，又斟了两杯酒，笑道：“莹儿，来陪为娘喝两杯，我与你说两句体己话。”

项莹说道：“我不是说不见你了嘛！你还进来干嘛！”

景然自饮一杯，又尝了一口小菜，笑道：“这本是给你的卫公子准备的，他是吃不着了，正好咱娘俩吃。”

项莹一听起身下床便要掀桌子，结果被母亲一把按下，项莹冷哼一声又趴回床上。

景然自顾自地一边吃一边喝，拄着桌子在眼前晃着酒杯，随口说道：“莹儿啊，你知道娘为什么不同意你与卫乐的亲事嘛，因为你们的情况和娘当年很像。

二十多年前，苏相国从南梁来到西楚，因为他的韬略不被梁帝认可，所以才投奔我大楚。有了前车之鉴，他改变了策略，先行造势让自己名声大振，然后拜见大王，将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全部讲了出来。

大王那时候刚坐稳王位没多久，正打算施展拳脚，所以二人一拍即合。也就是那几年咱们大楚励精图治开始改革，强民整军，开田屯粮。”

项莹本不想听母亲絮叨，但想起卫乐的话，还是坐到了桌边。景然把酒杯递给女儿，项莹一饮而尽，然后拿起筷子夹菜，她的心那是相当的大了。

景然笑道：“你可知当年苏相国是如何造势的？”

项莹答道：“不就是舌辩百家未尝败绩嘛？”

景然笑着讲起了自己与苏布的往事。

二十二年前，当时已经二十八岁的苏布胸怀大志，身为当时最年轻的大儒，他得到了梁帝的召见，结果他的韬略在梁帝那里碰了壁，为了自己的理想，总结经验教训，来到西楚准备再次施展抱负。

一路艰辛来到白帝城后，苏布先是走访各大书院找人辩论，小有名气之后。拜访川蜀诸位大儒与之辩礼，这使他名声大振。其中最精彩的就是大胜景家双儒的一场，他一人一张嘴，竟然辩得景家两位大儒哑口无言。

景然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苏布，那时她才十七岁，正是待嫁的年纪。虽说二十八岁的苏布相貌堂堂才华横溢，但二人毕竟相差了十一岁，而苏布又没有官身，所以家里都反对她与苏布相交。

但景然还是下定决心主动向苏布示爱，可一心施展抱负的苏布就没把儿女私情放在心上，又向屈家大儒发起挑战，虽然胜了，但他并没得到屈家的重视，因为屈家走的并不是强民的路子，他们喜欢揽权。

屈家之所以喜欢卫乐，就是因为他所说的昏君愚民之策才是屈家最喜欢的模式，君王不昏庸，怎么能把权力交给臣子呢，子民不愚蠢，又怎么好管理呢。又扯远了，说回苏布哈。

景然知道苏布志向远大，便以将他引荐给楚王为由将苏布招揽到了景家当门客。二人在景家也曾有过吟诗作对谈笑风生的美好回忆。

但苏布在拜见楚王并获取了信重之后，便立刻与她，与景家划清了界限，还迎娶了楚王的妹妹，而后平步青云，一路加官进爵，直到现在成为了相国。

苏布在得势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巩固王权弹压三大家族。这使得景家大骂苏布忘恩负义，而景然自然是受尽了冷眼和嘲讽。景然去找过苏布，却被挡在府外连面都没见到。

苏布最后只是赠与她一首绝别诗：

此心向天别依依，劝君断念情凄凄。

待到王师定天下，含笑九泉人再息。

虽然景然知道苏布一心只在天下，但仍然接受不了他这般决绝，她只想亲口问问苏布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自己，但这个问题怕是得不到答案了。

景然讲述时眼中没有泪光，因为她知道是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决定，那么一切都得由她自己承担。看着如今的苏相国，景然的心中没有悔恨只有遗憾。

项莹听完母亲的故事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默默地陪娘亲喝酒。

几杯过后，景然说道：“莹儿啊，娘只是不想你像我一样，那个卫乐确实是个人才，论相貌，论才学，论武功，论胆识，论智慧都不输当年的苏布，可以说他比苏布还要优秀！

可正因为这样，他的理想和抱负肯定也比苏布更大，这种人哪会受儿女私情所累。我没有从他看你的眼神中找到一丝疼爱，所以他怕是给不了你幸福。

娘只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爱你的人，一个能与你长相厮守的人，哪怕那人只是个凡夫俗子，只要他能给你幸福娘都愿意。娘也知道，你怕是看不上那种凡夫俗子，但等你到了娘这个岁数，才能明白什么是幸福。”

项莹摇头道：“娘，你看错他了，当然也不是全错了，卫公子确实有抱负，但他绝对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正相反他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项莹把自己这段时间与卫乐的经历讲给娘亲听，二人边吃边聊……

话说李羿离开项府回到城中，因为他的计划再次被打乱，到了楚国之后，月华没找到，顾周也没找到，楚王更没见到，感觉诸事不顺很是郁闷，所以就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竹青阁。

二话没说直接迈步入内，伙计上前招呼道：“呦，卫公子您又来了？”

李羿也不和他废话直接往楼上雅间走，边走边说道：“让岚泽姑娘来陪我。”

伙计连忙阻拦道：“卫公子留步，岚泽姑娘正与客人敬茶，怕是招待不了您啊。”

李羿是来发泄的，不是来品茶的，早就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所以压根也没打算给这些巫蛊教的人好脸色，他冷声道：“不管她在招待谁，现在立刻马上让她来陪小爷！不然，小爷就拆了你们这竹青阁！”

此时一位中年将领从雅室走了出来，冷声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口出狂言！难道你不知道这竹青阁是什么地方嘛！”

李羿抬眼看去，轻蔑地问道：“你便是岚泽招待的客人，聊完了没？聊完了赶紧滚，别耽误小爷与岚泽姑娘幽会！”

那将领一听，立刻抽出佩剑指向李羿喝道：“哪里来的狂生，看你像个读书人，但怕是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吧！”

李羿随手从麻布袋里抽出木剑，那将领刚要嘲笑，可他身上的铠甲却已坠地，而后感觉胸前一凉，对面的李羿已经收剑入鞘了。

李羿冷声道：“死字已经写在你身上了，劝你一句，小爷今天心情不好，别惹我，不然就不是在你身上写个死字那么简单了。”

那将领正要发飙，岚泽从雅室走了出来劝阻道：“孙统领，莫要动手！”

中年将领问道：“怎么，难道姑娘认识这狂徒？”

岚泽点头道：“算是认识吧。”

李羿不悦道：“什么叫算是认识，上次咱们花前月下，吟诗品茶，不是连手都牵了嘛？你不是还说要手把手教我学茶艺嘛！”

岚泽与那中年将领眼中同时显露出杀意，只不过一个是真的要动手，另一个则是硬把动手的人拦了下来。

李羿笑道：“岚泽你这般护着他，想来是什么重要人物吧？别告诉我这个酒囊饭袋就是你的相好，那可就太让我失望了！”

这下可是彻底惹恼了孙统领，他挣开束缚在自己身上的蛛丝，挥剑砍向李羿，却在半空中被岚泽硬生生地用蛛丝给拽了回去。

岚泽说道：“孙统领，你不是他的对手，快走吧！”

这位孙统领一脸不屑道：“拿着一把破木剑装什么，岚泽姑娘莫怕，待我杀了他与你出气！”

岚泽怒道：“他就是卫乐！你若一心求死那我便不再拦你了！”

孙统领突然停住身形僵在原地惊讶道：“卫乐？那个与项英战成平手的卫乐？”

岚泽冷声道：“什么叫战成平手，若不是他故意放水，项英哪是他的对手！你们完全不在一个境界，快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这位孙统领看了一眼李羿，又看了一眼岚泽。后者平静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他不敢在这伤我，你快走！”

孙统领想要走，但李羿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岚泽指了指窗户，孙统领也就没再端架子，直接跳窗而走。

岚泽挥手示意伙计退下，然后笑道：“卫公子这么大火气，是因为被屈家赶了出来？还是因为项家没留你吃晚饭啊？”

李羿笑道：“姑娘的消息很灵通啊，就这么关注我嘛，该会是爱上我了吧？”

“是爱上公子的银子了，所以巴不得公子常来我这送钱啊。”

“你若陪我一晚，别说是银子，人都可以给你。”说着迈步上楼。

“公子知道我的手段竟然还敢这般调戏，真以为我好欺负嘛？”

李羿走到岚泽面前要去牵她的玉手，后者转身就走，却突然看到眼前出现一只六眼沙蛛。那是李羿用才气映出的虚影，正是他的心魔六蛛最开始的样子，恐怖的形象吓得岚泽后退两步直接撞在了李羿怀中。

李羿抱起岚泽穿过虚影笑道：“姑娘这次主动多了，都知道投怀送抱了！”

岚泽想要挣脱可在穿过虚影之后看到的却是不动明王法相狰狞的面孔，金刚怒目镇得她动弹不得。李羿将岚泽抱进雅室放到座位上，自己坐到了对面。

李羿看着眼前的茶杯不悦道：“把这些脏东西撤了！”

岚泽起身将那茶杯拿起放在手心，随手一捏将其化作齑粉，她这是在向李羿表达不满。

但李大才子一脸不以为然地说道：“把茶也换了。”

岚泽冷声道：“卫公子要喝什么茶？和上次一样么？”

李羿看向岚泽问道：“你知不知道在我面前你毫无还手之力，又凭什么敢与我叫嚣呢？”

岚泽笑着双手一摊说道：“就凭我这一阁楼的蛊虫！”

李羿摇了摇头抽出木剑一甩，剑身插入房梁，随后整座竹青阁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只要我想，可以瞬间把这楼里的蛊虫杀光！”这是月桂木剑的威力，夺取生命力并转化自己的养分，类似于北海之上月桂斩杀蛟龙所用的法门。

岚泽瞪大了眼睛盯着木剑，然后喊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手？”

李羿说道：“今天不喝茶了，我要你陪我喝酒！”

岚泽冷声道：“痴心妄想，你当我是青楼陪酒的不成！”

李羿摇头笑道：“第一，我不去青楼。第二你陪我喝酒最合适，我既不用顾及形象，还能保持冷静，关键是人够漂亮。”

岚泽听着房梁不断传来的咯吱声连忙问道：“只是喝酒聊天，不干别的？”

李羿笑道：“我若想对你施暴，你逃的掉么？放心吧，只是喝酒聊天。”

岚泽呼出一口浊气说道：“好，我陪你喝！”

李羿问道：“带着气陪啊？”

岚泽怒道：“你这般咄咄逼人，我还能怎么陪你！”

“好好陪，权且当作你我今晚不是仇家，而是朋友。”

“卫公子这是因为丢了两位美人，想把怨气撒在我头上？”

李羿摇头一笑，房梁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芽，岚泽见状连忙服软道：“好好好，你说怎么陪，我就怎么陪！”

李羿笑着一勾手指，木剑飞入剑鞘，而后飞回了麻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