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修罗 第227章 残躯的祷词

“刀要出来了——！”

凯勒的尖叫穿透金属撕裂的咆哮！维生舱厚重的透明合金门在刀锋意志的冲击下发出垂死的呻吟！蛛网状裂痕如同饥渴的树根贪婪爬行！

主管焦黑的身影靠在扭曲的阀门上，剧烈抽搐。暗金色的浓浆、破碎的能量块和撕裂的血肉正从那被他强行撕开的手腕接口里汩汩涌出，顺着倾斜的操作台淌向地面，也有一部分，正被那维生舱的裂纹疯狂吸收！那不是液体，更像是被榨取的生命力，是痛苦凝成的燃料！每一次涌出都伴随着主管身体更为剧烈的痉挛和破碎的喘息。

囚室在无形的压力下扭曲呻吟。暗红光流缠绕的墨蓝刀锋悬浮在破碎的囚笼里，每一次轻微震颤都让空气发出被烧灼的滋滋声。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一种意志的咆哮，一种被亵渎后的狂怒正在苏醒！

颈后烙印传递给刑天的盖亚意志已不再是简单的惊惧或混乱。那是一种彻底的、如同遇见终极天敌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绝对恐慌！那冰冷意志此刻如同沸腾的污水，在刑天颅骨深处疯狂冲撞！恐惧、求生的尖叫、强制逃离的指令、自我封闭的冲动…无数念头在烙印里炸成一锅滚烫的毒浆！

“呃啊啊——！”刑天被这源自血脉相连的恐慌冲击得意识模糊！剧痛撕扯下，烙印的本能压倒了他自身的意志！他被无形的力量驱使着，身体本能地、拼命地向后蜷缩！电击锁环因过载而爆出刺眼火花，麻痹的电击此时竟成了抵御烙印侵蚀的屏障！

“伯伯！血！好多血！”凯勒吓得几乎失声！他看着主管那不断涌出暗金浓浆的恐怖伤口，又惊惶地看着维生舱里那不断膨胀、嘶鸣的墨蓝刀锋。他突然爆发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决绝的勇气！小小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主管，冰凉的小手死死按住主管不断涌出“燃料”的伤口！

“不要流了！伯伯！它在吃你！”凯勒带着哭腔嘶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剧痛让主管的身体猛地一弹，浑浊的眼珠短暂恢复了一瞬清明。他看着眼前哭成一团的凯勒，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痛苦，有解脱，有一闪而逝的怜惜，但最终凝固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决绝！

“它饿了…小子…就得喂…”主管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在拉，“盖亚拿它的瘤子酿的糖浆…毒不死这把刀…反倒给它开了胃…”他试图抬手推开凯勒，手指却焦黑得难以弯曲。

就在凯勒小手触及主管伤口的瞬间——

嘶啦！

一股微弱但无比清晰的指令流，如同针尖般刺入刑天颈后那沸腾混乱的烙印洪流！这指令弱小却带着极其明确的指向性！它并非来自凯勒本身，更像是烙印残留在凯勒手腕的标记，被他绝望的触碰引爆了某个应急的底层逻辑片段！

指令捕获：识别关键载体（凯勒）存活状态！

紧急动作：保护关键载体（凯勒）撤离核心威胁区！

优先级覆盖：核心威胁实体为——莉亚（维生舱）！

这指令如同一块冰投入熔炉！瞬间引爆了烙印内部更恐怖的混乱！

莉亚？！

盖亚的恐慌瞬间暴涨到极点！几乎形成实质的意念冲击波，让刑天眼前发黑，意识几乎要碎裂！烙印核心传递出一个压倒性的、歇斯底里的最终指令：

保护“容器”（刑天）撤离！毁掉“莉亚”（维生舱）！不惜代价毁掉！立即执行！

这拼尽全力的指令带着烙印最后一丝清晰的命令权！同时，烙印对刑天身体的暂时压制强行解除！

“跑啊——！”刑天在枷锁和烙印双重束缚松开的瞬间，如同弹簧般暴起！身体撕裂般的剧痛被求生的本能压倒！他的熔金瞳孔甚至因烙印的恐慌而暂时缩回一丝人类的黑色！他嘶吼着扑向被眼前惊变吓呆的凯勒！不是攻击，而是撞！把他撞离那即将碎裂的维生舱！也撞开依旧靠在涌流接口上的主管！

轰——咔喇！！！

积蓄到极限的愤怒撕裂了囚笼！

维生舱那遍布裂痕的厚重舱门如同玻璃般寸寸爆碎！无数锐利的、边缘泛着熔金光焰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墨蓝色的狰狞刀锋化作一道裹挟着无穷愤怒和古老威严的毁灭暗光，冲破囚笼！

目标——喷溅在舱体表面、那属于主管血肉混合盖亚能量的污秽！

毁灭降临！

“唔！”凯勒被刑天撞得闷哼一声翻滚开去！

刑天扑出去的身体被爆炸冲击波狠狠掀翻在地！

而靠在原地的焦黑躯体，首当其冲！

主管的身体被那道墨蓝色的毁灭洪流彻底吞噬！没有惨叫声！只有一声如同破布被撕裂、骨头被碾碎的令人牙酸的闷响！那不断涌出暗金浓浆的伤口在接触洪流核心的瞬间便化为飞灰！

墨蓝光芒吞噬主管的瞬间，暗金血肉和能量碎块如同点燃的炸药爆发出极致的亮光！那是莉亚之牙对盖亚污染的最终清洗！也是主管这被利用、被折磨、被塞满燃料的残躯最后的献祭！

墨蓝刀锋穿透主管后的轨迹没有丝毫停顿！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狠狠劈砍在之前烙印命令刑天毁掉的——那台连接着外部探测器的通讯中枢上！

滋啦！！！

刺眼白光伴随着足以摧毁视神经的强光爆闪！通讯中枢连同与之连接的探测中继器一起，在墨蓝刀锋蕴含的愤怒意志下瞬间汽化！一个巨大的、扭曲空间的能量空洞在原地出现又瞬间湮灭！

断线！硬断线！

颈后烙印反馈给刑天的那种暴乱和恐慌在通讯中枢毁灭的瞬间如同被掐断了线，瞬间消失！但伴随而来的并非平静，而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死寂！如同机器核心在极度过载后的强制停机！

烙印还在，但盖亚那冰冷清晰的意志却沉寂了！像一个被物理拔掉电源再切断内部晶片的终端，空有形体。

尘烟弥漫，合金地面被犁出焦黑的沟壑，细小熔融金属在边缘滴落。囚室里陷入短暂诡异的死寂。只有维生舱破碎底座残余电路跳动的微弱电火花发出噼啪声响。

凯勒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小脸埋在双臂里，肩膀剧烈抽动，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他看到了。他什么都看到了。伯伯…没了。被那道蓝光烧没了。

刑天趴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颈后那死寂的烙印沉重如铁块压在神经上。烙印里那些冰冷的意志指令彻底消失，但承载着盖亚本能恐慌和最后强行命令的杂乱“记忆”碎片却依旧残留着，像散落一地的碎玻璃，时不时割裂一下他的神经。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看向墨蓝刀锋悬停的方向。

刀锋静静地悬浮在中央。没有了之前的狂怒咆哮，只剩下一种仿佛燃烧尽后余烬般的沉静。暗沉的墨蓝表面流动着微弱却恒定的暗金光流，如同古老的符文在呼吸。在它那狰狞倒刺林立的核心位置，一片焦黑的布料紧紧粘附在流光的表面——是主管那件墨绿工装上最后残余的一角，布料的纤维里似乎还嵌着几粒几乎难以察觉的金属碎屑。

刑天看着那墨蓝刀锋上残留的焦痕和碎布，再看看那柄仿佛陷入沉眠的狰狞造物，喉结滚动，低哑地开口：“…那老东西…把自己榨干了…喂饱了你的刀口？”

刀锋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悬浮着，光芒流转。

凯勒猛地抬起头，沾满泪水和灰尘的脸上充满恐惧和愤怒，冲刑天哭喊：“你骗人！伯伯不想喂刀！他是…他是被那破刀烧死的！你是坏人！是你逼伯伯的！！”他小小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手腕上那残留的盖亚烙印也因为他的剧烈情绪而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刑天没看他，布满血污的嘴角扯了一下，熔金的眼瞳死死盯着那静默的墨蓝刀锋，声音粗粝：“吃饱了就该干活了…‘莉亚的牙齿’…你咬碎了他的骨头渣子也烧了他的坟盖子，该去咬碎盖亚藏在花园底下的烂心子了！”他的目光扫过刀锋上那点焦痕，“那老老鼠…咽气前给你加了餐…你也该给他个痛快了！别跟条吃饱了太阳底下的死蛇一样不动弹！”

凯勒愣住了，泪水挂在脸颊上。他看着那悬浮的刀锋，又看看刑天布满伤痕的侧脸，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

嗡…嗡…

极其轻微的震颤从刑天颈后那死寂的烙印深处传来！那不是盖亚意志的回归，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如同余震般的频率波动，源自烙印结构本身对某种高位格存在的纯粹恐惧！频率极其微弱、杂乱。

几乎同时！

一直静默的墨蓝刀锋也极其轻微地嗡鸣了一下！不是意志层面的回应，更像是古老的金属在特定频率下的微弱共鸣！

它的刀锋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丝角度，尖端流淌的暗金色光流似乎增强了一刹那。

方向——囚室的合金墙壁！正是之前墙壁屏幕上显示盖亚荆棘主根系和“核心束缚圈-密钥枷锁容器01”所在的方位！

凯勒突然止住了哭泣！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仍在闪烁的手腕烙印。烙印发出的光似乎在刀锋嗡鸣时也跟着紊乱了一瞬，他脸上露出迷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亲近感。

刑天熔金的瞳孔骤然锁死刀锋那个细微的变化！颈后烙印传递来的余震般的混乱频率几乎与他心脏的狂跳共振！

“嘿…”他的喉咙里滚出一个血糊糊的、带着无尽凶狠的笑意，“有门…莉亚的小牙齿…认得回家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