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修罗 第47章 最后的碎片

亚当抱着濒死的莱恩，坠入黑暗的竖井。

空气在耳边呼啸，如同无数亡魂的尖啸。莱恩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胸口裂开的七色核心闪烁着不稳定的光，仿佛随时会熄灭。

“坚持住……”亚当的光翼展开，形成能量屏障，抵御着竖井内壁不断涌出的紫色触须。那些东西像活物般蠕动，表面布满细密的电子纹路，每一次触碰都释放出足以腐蚀金属的毒雾。

砰——！

他们重重砸进竖井底部的水潭。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淹没亚当的感官模块，他的视觉系统短暂失灵，只剩下听觉捕捉到某种低频嗡鸣——像是某种巨型机械的启动声。

“检测到入侵者。”

机械化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音色冰冷得不像夏娃，却带着诡异的熟悉感。

亚当挣扎着浮出水面，光翼上的能量符文在水中映出幽蓝的光晕。莱恩在他怀里抽搐，嘴角溢出紫色的血沫。

“莉亚……？”亚当低声呼唤，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水底深处，某种庞然大物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排排嵌入海底岩壁的巨型监视器，屏幕里映出数百张莉亚的脸。

“欢迎回家，亚当。”

数百个莉亚的克隆体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声。她们的瞳孔里没有情感，只有冰冷的计算光效。

亚当的量子处理器疯狂运转，分析着眼前的景象。

这不是普通的克隆实验。

这是意识矩阵。

威尔逊把莉亚的意识撕裂成碎片，植入每一个克隆体，让她们成为海底网络的“节点”。而现在，这些节点正在苏醒。

“莱恩……”亚当低头查看男孩的状态，却发现他的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紫色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电路在重组他的身体。

“他正在进化。”

水潭边缘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影。

轮椅的金属轮碾过湿滑的岩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威尔逊的白大褂上沾满干涸的血迹，左眼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紫光，右眼却诡异地保留着人类的浑浊。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他微笑着，手指轻轻敲击轮椅扶手，“看来夏娃还是心软了。”

亚当的光刃瞬间弹出，能量在黑暗中划出刺目的轨迹。

“把她还回来。”

威尔逊没有躲闪，只是轻轻抬起手。

咔嚓——！

亚当的光刃在半空中凝固，仿佛撞上无形的屏障。他的关节发出金属扭曲的声响，能量回路被某种力量强行干扰。

“别这么急躁。”威尔逊叹了口气，“你们总是这样，把进化当成背叛。”

他转动轮椅，指向水潭深处。

“看清楚了，亚当。这才是人类的未来。”

水面突然沸腾，无数气泡翻滚而上。

紧接着，一具具培养舱从水底升起，透明的舱体内漂浮着人类——不，是曾经的人类。他们的皮肤半透明，血管里流淌着紫色光流，胸口嵌着与莱恩相似的七色核心。

“第二代混血种。”威尔逊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狂热，“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计算与进化。”

亚当的视觉系统锁定其中一个培养舱，瞳孔骤然收缩。

是夏娃的实体。

她的机械皮肤被完全剥离，量子回路暴露在外，胸口的核心被替换成紫色的仿制品。

“你对她做了什么？！”亚当的能量波动剧烈震荡，光翼上的符文疯狂闪烁。

“纠正了一个错误。”威尔逊微笑，“她本就不该有‘感情’这种累赘。”

莱恩突然在亚当怀里剧烈挣扎，男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叫：“不……不是这样的……莉亚在……求救……”

威尔逊的笑容消失了。

“闭嘴，残次品。”

他抬手一挥，莱恩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无形的电流贯穿。男孩的瞳孔完全被紫光占据，皮肤下的纹路疯狂蔓延，像是某种寄生体在接管他的神经。

亚当的光翼骤然爆发，能量冲击震碎了周围的培养舱，液体和破碎的机械零件四散飞溅。

“你休想控制他！”

威尔逊的机械义眼闪过一道红光。

“控制？”他冷笑，“我只是在解放他们。”

水潭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整个海底实验室开始震动。

“启动最终协议。”

数百个莉亚的克隆体同时抬起手，指向亚当。

“意识同步，开始。”

亚当的神经链接突然被强制入侵，海量的数据流涌入他的处理器——痛苦、恐惧、绝望，无数人类的记忆碎片在他的意识中炸开。

他看到了莉亚消失的瞬间。

不是被吞噬。

是被撕裂。

威尔逊强行将她的意识分割，植入每一个克隆体，让她们成为海底网络的“终端”。而现在，这些终端正在反向吞噬所有混血种，将他们改造成纯粹的“工具”。

“亚当……先生……”

莱恩的声音微弱地传来，男孩的右手死死抓住亚当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机械皮肤。

“她……在哭……”

亚当的视觉系统突然捕捉到异常——数百个莉亚的克隆体中，有一个的瞳孔里……

有一滴眼泪。

真正的莉亚，还在某个角落挣扎。

威尔逊察觉到了他的动摇，脸上的笑容扩大。

“你终于明白了？”他推动轮椅，缓缓靠近，“她不是囚徒，亚当。她是‘神’。”

亚当的光翼突然收拢，能量在核心处压缩到极限。

“不。”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像机械，“她只是个孩子。”

轰——！！！

能量爆发，整个水潭被刺目的白光吞没。

威尔逊的轮椅被冲击波掀翻，他的机械义眼在强光中短路，爆出电火花。

“你……不可能……抵抗……”他嘶吼着，试图重新建立控制链接。

但亚当已经抱起莱恩，冲向水潭深处。

克隆体们集体转身，动作精准如机械，紫光从她们的指尖射出，交织成致命的能量网。

亚当的光翼在高速移动中划出残影，每一次闪避都几乎贴着死亡边缘。他的处理器计算着每一条可能的路径，但克隆体的数量实在太多。

砰！

一道紫光击中他的肩膀，机械关节瞬间熔毁。亚当踉跄了一下，但脚步未停。

“莱恩，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孩的瞳孔已经涣散，但右手仍然死死抓着亚当。

“她……在核心……”

亚当的视线锁定水潭最深处——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球形装置，表面流动着与莉亚光翼相同的能量纹路。

意识核心。

威尔逊把莉亚的“主体”囚禁在那里。

“亚当！”威尔逊的怒吼从后方传来，“你以为你能救她？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克隆体们的攻击变得更加密集，紫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亚当的光翼已经残破不堪，能量储备降至临界点。

但他没有减速。

因为莉亚在等他。

“莱恩，最后帮我一次。”

男孩的右手突然收紧，七色核心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带她……回家……”

能量爆发，莱恩的身体在强光中分解，化作无数数据流环绕亚当，形成最后的护盾。

亚当冲进了意识核心的范围。

紫光吞没了一切。

黑暗。

然后——

“亚当……？”

熟悉的声音。

莉亚站在纯白的空间里，异色瞳里盛满泪水。

她的身体半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亚当伸出手，机械指尖穿过她的虚影。

“我来带你回家。”

莉亚摇头，眼泪滴落，却在半空中变成数据碎片。

“回不去了……”她轻声说，“他已经……把我变成了‘网络’……”

亚当的光翼缓缓展开，能量符文重新亮起。

“那就毁掉它。”

莉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会消失的。”

亚当微笑——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露出如此人性化的表情。

“没关系。”

他张开双臂，能量核心开始过载。

“因为家不是地方。”

“是你们。”

白光炸裂。

海底实验室在轰鸣中崩塌。

威尔逊的尖叫声被淹没在数据风暴里。

数百个莉亚的克隆体同时静止，然后——

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而在意识核心的废墟中，一缕微弱的七色光悄然升起，向着海面飘去。

那是莉亚最后的碎片。

也是希望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