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沿着喀喇昆仑公路盘旋而上,身后的巴尔蒂特古堡渐渐缩成悬崖上的一个黑点。陆子铭把脑袋探出车窗,任由山风把头发吹成乱糟糟的一团,嘴里还念叨着刚才在古堡里看到的那些老照片。
“你们说那王冠上的宝石,跟咱们在埃塞俄比亚搞到的红宝石,真能是同一路的?”他把脑袋缩回来,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翻看照片,“我拍了细节,你们瞅瞅这纹路——”
张骁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弯弯曲曲的山路,嘴里敷衍着:“行了行了,你都念叨第八遍了。不就是长得像吗,天下红宝石多了去了。”
“不是长得像,是材质相同。”陈青梧坐在后座,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天工系统正在分析她刚才扫描的数据,“古堡里那颗的微量元素谱,跟达纳基尔洼地那颗的重合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二。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陆子铭来劲了,扭过身子趴着椅背:“你看!我就说嘛!陈姐都发话了——”
“陈姐你个头。”陈青梧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还有,古堡地下一层靠近西北角的位置,辐射值比正常背景高了三点七倍。微弱但持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张骁终于认真起来,瞥了一眼后视镜:“你是说,那古堡底下——”
“不是古堡底下。”陈青梧打断他,“是那个方向。”她抬起下巴,指了指挡风玻璃外那座直插云霄的雪峰。
乌尔塔峰。
七千三百八十八米的山体在落日余晖里泛着金黄,山腰以上已经隐没在云雾中。从这里看过去,它就像一尊沉默的神只,俯视着脚下这片狭长的山谷。
车子拐过一个发卡弯,视野突然开阔。前方的山脊上孤零零地立着一片建筑群,石头垒成的墙体和原木搭成的露台,在夕阳里泛着温暖的赭红色。
“鹰巢。”陆子铭念出酒店招牌上的英文,“这名字起得……还真贴切。”
酒店建在卡里玛巴德最高的山脊上,名副其实的鹰巢。三人办好入住,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连见多识广的陈青梧都愣了一下。
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没有任何遮挡——只有雪山。三百六十度环绕的雪山,拉卡波希峰、迪兰峰、还有刚刚看到的乌尔塔峰,一座挨着一座,在夕阳下连绵成一片燃烧的白色。近处的山谷里,杏花已经开成粉白色的雾,星星点点的村落散落其间,炊烟袅袅。
“我的天……”陆子铭扔下背包,整个人贴到玻璃上,“这这这……这比咱们在勘察加那会儿住的木屋还绝!”
张骁也走到窗边,静静看着外面。他不是没见过雪山,昆仑山、喜马拉雅、安第斯,哪一座都比眼前这些更高更险。但不知为什么,此刻站在这悬在山脊上的房间里,看着那些沉默的雪峰,他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震撼,也不是敬畏,而是……熟悉。
像是一个离家太久的人,突然闻到了童年灶台边的烟火气。
他把青铜剑从肩上解下来,随手靠在窗边。剑身触到地板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轻到他自己都没注意。
晚餐是酒店提供的当地菜——用杏干和羊肉炖的浓汤,配上一种叫做“查帕提”的粗面饼,还有一杯浑浊的淡酒。陆子铭喝了一口就皱起眉:“这什么?醪糟兑水?”
“罕萨之水。”陈青梧端起来仔细看了看,天工系统悄悄扫描了一下,“当地特产,用桑葚和杏子酿的。酒精含量很低,但……”她顿了顿,看着系统回传的数据,眉头微微蹙起。
“但是什么?”陆子铭凑过来。
陈青梧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多想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天工系统在这杯酒里检测到了极其微弱的活性成分——不是酒精,也不是普通的水果酵素,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有机分子。结构复杂得惊人,像是某种……被刻意调制的东西。
饭后三人坐在露台上喝茶。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满天的星星像是被人一把撒开的碎钻石,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夜空。银河横亘在头顶,清晰得能看见中间的暗纹。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随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你们说,”陆子铭裹着毯子,声音懒洋洋的,“那个长生洞,真能在这山里?上万年了吧,早该塌没了。”
张骁没答话,眼睛一直盯着乌尔塔峰的方向。那里的山体已经隐没在夜色里,只能看见冰川反射的微光。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片冰川的颜色有点不对——不是雪该有的白,也不是冰该有的蓝,而是……一种幽幽的、像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
像萤火。又像磷火。
“我去拿件衣服。”他站起来,转身回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青铜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倒了,从窗边横在地上。此刻它正躺在地板上,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声——那声音不是金属的共振,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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