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液如沸腾的墨绿色岩浆,嘶吼着吞噬湖岸。岛屿在腐蚀性水位的疯狂上涨中剧烈震颤,仿佛一头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张骁紧握青铜剑,剑身嗡鸣不止,剑尖直指湖心那十二颗红宝石阵列,它们在地面图腾基座上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与地下深处另一组对称阵列遥相呼应。
“时间不多了!”陆子铭抹去额角汗珠与血渍混合的污迹,声音因吸入过多带着甜腻杏仁味的毒气而沙哑,“水位再上涨半米,中心平台就会被彻底淹没!”
陈青梧半跪在地,指尖飞速划过天工系统悬浮的光屏,屏幕边缘已冒出细微黑烟,过载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地面与地下的宝石阵列必须同步触发!误差不能超过三秒!张骁,地下阵列的连接……”
“交给我!”张骁打断她,目光决绝。他刚刚从酸湖中潜回,身上的特制耐酸服已被腐蚀出片片焦痕,裸露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青铜剑在他手中发出更急促的鸣响,似乎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不行!你刚才强行用内力逼退酸液,经脉已经受损!再潜入这种浓度的酸湖,就算有内力护体也撑不住!”陈青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担忧。
张骁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尽管此刻看起来有些勉强:“放心,搬山道人没那么容易交代在这儿。别忘了,我可是能填海搬山的。”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仅容她一人听见,“等我信号。”
陈青梧咬紧下唇,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她重重点头,松开手,将一枚小巧的、泛着温润白光的玉符塞进他手心:“拿着,关键时候捏碎,能暂时形成护身罡气。”
陆子铭在一旁飞快地从随身布袋里掏出几样东西——几块颜色暗沉的矿石,一小罐黑火药,还有一截看似普通的绳索。“我来制造‘声东’的动静。这些玩意儿加上我的发丘雷火术,够那帮雇佣兵喝一壶的。”他手脚麻利地开始布置,眼中闪烁着临危不乱的精光,“子铭兄,你这‘雷火’靠谱吗?别没把狼引走,先把咱们自己炸上天。”张骁一边检查着腰间的安全绳,一边忍不住调侃。
陆子铭头也不抬,哼了一声:“哼,我陆家发丘天官的雷火术,传承千年,专克阴邪,扰敌耳目更是小菜一碟。总比某个莽夫直接往酸湖里跳要靠谱得多。”
紧张的气氛因这短暂的斗嘴稍稍缓和。张骁咧嘴一笑,不再多言,深吸一口灼热而带着硫磺与酸腐气息的空气,体内搬山填海术悄然运转,一股浑厚的内力护住心脉要害。他最后看了陈青梧一眼,见她已全神贯注于天工系统的计算中,侧脸在诡异湖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坚毅。他不再犹豫,一个猛子,再次扎入那翻滚着死亡气息的五彩湖水中。
酸液触及皮肤的瞬间,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同时刺入。张骁强忍剧痛,内力灌注双目,在浑浊不堪的湖水中艰难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断裂的连接点奋力游去。青铜剑在前方开路,剑身的嗡鸣在水中形成一圈圈微弱的涟漪,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排斥着周围的酸液。
岛上,陆子铭已然准备就绪。他选择的爆炸点位于岛屿另一侧,几块巨大的、相对坚固的盐岩之后。“陈姑娘,准备好了吗?我这边一响,雇佣兵的注意力至少会被吸引过去十息!”
陈青梧指尖在光屏上划出最后一道轨迹,屏幕上的红宝石阵列模型已与实物完全重合。“可以了!十息……足够了!”她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陆子铭低喝一声:“雷火引,震八方!”只见他双手结印,指尖跳跃着微弱的电光,猛地按在布置好的炸药上。
“轰——!”
并非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紧接着,岛屿另一侧腾起一股混杂着盐尘与硫磺烟雾的浓云,盐岩被炸得四处飞溅,巨大的动静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湖面震荡。
正如所料,原本集中在湖心岛主平台方向的雇佣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烟尘弄得阵脚大乱。叫骂声、惊呼声、以及指挥官试图维持秩序的叫喊声瞬间响起,大部分火力与探照灯都下意识地转向了爆炸发生的方向。
“就是现在!”陈青梧眼中精光一闪,双手如同穿花蝴蝶,在天工系统过载冒烟的光屏上急速点动。每一次触碰,都对应着地面图腾基座上一颗特定的红宝石。宝石随着她的操作依次亮起,发出或明亮或柔和的光芒,彼此之间勾勒出繁复而古老的能量线路。
她能感觉到系统核心正在超负荷运转,运算单元发出的热量几乎要烫穿外壳。但她不能停,脑海中只剩下张骁潜入前那句“等我信号”,以及陆子铭争取来的这宝贵的十息时间。
水下,张骁感受到了上方传来的震动,也看到了雇佣兵们的骚动。他知道,陆子铭成功了。他奋力游到那处因之前爆炸而暴露出的地下阵列连接枢纽——一个嵌入湖底岩层、布满精密纹路的金属接口。接口周围,几根断裂的能量导管正不断泄露着幽蓝色的光芒。
时间紧迫!他尝试用青铜剑触碰接口,剑身与接口接触的刹那,爆出一串刺目的火花,一股强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不行,能量排斥太强!”他心中焦急。
就在这时,陈青梧塞给他的那枚玉符突然变得滚烫。福至心灵,他猛地将玉符按在青铜剑的剑锷上,同时将体内残余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
“嗡——!”
青铜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悠长的剑鸣!剑身上的古朴纹路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流淌着青金色的光辉。玉符应声而碎,化作一层薄薄的、却异常坚韧的白色光膜,覆盖在剑身之上。
张骁不再犹豫,举剑,对准那能量接口,狠狠刺下!
“铿!”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剑尖仿佛刺入了一团粘稠的液体,轻而易举地没入接口中心。青金色的剑光与接口泄露的幽蓝能量瞬间交融,沿着断裂的导管飞速蔓延,迅速连接起地下那组与地面遥相呼应的红宝石阵列。
湖心岛上,陈青梧恰好点亮了地面阵列的最后一颗宝石。
天地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拨动了。
地面与湖底,两组完全对称的红宝石阵列同时爆发出贯穿天地的璀璨红光!光芒并非直射,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着玄武岩柱、沿着湖底的地脉、沿着空气中无所不在的盐晶,蜿蜒攀爬,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笼罩了整个湖心区域的立体光网。
光网成型的刹那,持续上涨的酸液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疯狂翻涌的浪头被硬生生遏制。湖心处,那根最早被雇佣兵用声波武器震裂的所罗门黑柱,裂缝中喷涌的高温蒸汽骤然停止,柱身上镶嵌的红宝石光芒由脉冲转为稳定,如同呼吸般明灭。
“成功了?!”陆子铭从掩体后探出头,脸上混合着烟尘与惊喜。
陈青梧却踉跄一步,天工系统的光屏在她面前“啪”的一声彻底暗了下去,冒出一缕青烟。过载的系统终于不堪重负,但她顾不上了,目光死死盯住湖面,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哗啦!”
水花破开,张骁猛地从酸液中探出身,剧烈地咳嗽着,脸色苍白如纸,但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那把光芒渐敛的青铜剑。他朝着岛屿方向,奋力挥了挥手。
陈青梧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几乎要虚脱。
然而,没等他们喘口气,异变再生!
被红光笼罩的湖心区域,水面开始剧烈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伴随着沉闷如雷鸣的岩石摩擦声,一根、两根、三根……更多的黑色玄武岩柱破开水面,缓缓升起!它们比最初那根更加粗壮,柱身布满了难以理解的几何纹路和闪烁的能量脉络,以一种看似杂乱却又隐含玄奥规律的方式排列,赫然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矗立于酸湖之上的巨石阵!
酸液,正如潮水般退去,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排开,露出下方从未见过天日的、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湖底结构。
刚刚被戏耍的雇佣兵们回过神来,惊恐而又贪婪地望着湖心升起的神秘柱林和暴露的金属湖底。残余的几艘耐酸潜艇调整方向,试图靠近。
“看来,”张骁挣扎着爬上岸,抹了把脸上的酸水,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喘着粗气道,“麻烦才刚开始。”
陈青梧快步上前扶住他几乎脱力的身体,感受着他冰冷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声音却异常镇定:“至少,我们赢得了下一步的入场券。”她的目光越过升起的柱林,投向那幽深如同巨兽入口的金属湖底,天工系统虽暂时瘫痪,但她本能地感觉到,那下面隐藏的东西,将远超他们此前的所有想象。
陆子铭也靠拢过来,看着湖心的壮观景象,喃喃道:“乖乖,这动静……下面埋的,恐怕不是寻常的‘宝贝’啊。”
三人站在岛屿边缘,身后是残存的危机,面前是未知的奇迹与更深不可测的谜团。酸液退去的嗤嗤声,岩柱升起的轰鸣声,以及远处雇佣兵引擎的咆哮声,交织成一曲走向深渊亦或天堂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