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24: Eccentric Figures, Extraordinary Arms — battlefield tilts in a blink.
海宝儿在天不绝人搀扶下离开将军府时,心中已有明悟。
王勄与檀济道最后那复杂的眼神,绝非单纯敌意——那其中有挣扎,有无奈,甚至有某种刻意的放行意味。
或许,他们也在等待一个挣脱枷锁的机会。
“师父,我们速回燕州。”海宝儿压低声音,虽面色苍白却目光如炬,“王勄二人体内奴印虽为柳元西所控,但观其言行,仍有良知未泯。今日他们看似阻拦,实则处处留手,否则以檀济道之能,配合八老合围,我绝难全身而退。”
天不绝人颔首,一缕真气渡入海宝儿经脉助其疗伤:“你观察细致。那二人出手时确有迟疑,尤其王勄,最后一掌若全力施为,你此刻已五脏俱碎。看来破除奴印之事,或许比预想中更有希望。”
卫蓝衣此时从暗处现身,手中已备好三匹快马。她目光扫过海宝儿染血的肩头,眼中忧色难掩,却只简洁道:“马已备好,沿途哨卡已打点。”
三人翻身上马,趁着夜色向燕州疾驰。天不绝人临行前,将一枚刻有特殊纹路的铜钱交予巷口一名乞丐——那是浮青阁在沇州的暗桩,“交予你们阁主,她见纹知意。”
与此同时,城南战场,子时三刻。
关起率领的玄甲营残部已被压缩到长街中段不足五十丈的范围内。
圆阵越来越小,盾牌上插满箭矢,地面上血流成河。叛军的第三波冲锋刚刚被打退,但关起知道,下一波就将彻底击穿防线。
“将军,箭矢用尽!”副将嘶声报告。
“刀卷刃者,用石头!没石头,用牙咬!”关起一脚踢飞一名爬上盾墙的叛军,自己的左肩箭伤崩裂,鲜血浸透铠甲。
严霸在叛军阵后狞笑:“关起!投降吧!我可留你全尸!”
便在此时,长街南北两端同时传来震天喊杀声!
南端,周勃率领一百二十名柏舟书苑师生从巷弄中涌出。
这些年轻人虽衣着各异——有书生袍、有短打劲装、有商贩打扮,甚至有人披着僧袍——但此刻个个眼神决绝。
他们三人一组,结成小型战阵:一人持特制浸过药水,防火防箭的藤牌,一人持竿头绑着钩镰或铁蒺藜的加长长竿,一人持刀剑负责近战。
北端,五百名伪装成百姓的精锐士兵撕去外衣,露出内里暗藏的铁甲。他们本是杨文衍麾下的“陷阵营”老兵,个个身经百战,此刻在军官的指挥下,迅速结阵。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弓弩手压阵——虽是步卒,却透出铁血气势。
“柏舟书苑在此!”
“陷阵营在此!”
两面大旗同时竖起,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严霸脸色骤变:“怎么可能?!城中何时潜伏这么多人?!”
但他毕竟是沙场老将,很快镇定下来:“不过六百余人!我有五千精兵!弓弩手,覆盖射击!骑兵队,从两翼包抄!”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柏舟书苑的师生们以智取胜——他们将特制石灰粉抛向空中,用浸了麻药的吹箭偷袭叛军军官,更有人将渔网改造成绊马索,专对付叛军骑兵。
医科学子穿梭战场,不为杀敌只为救人:金针射穴暂缓敌兵动作,止血药粉洒向己方伤员,甚至有人将提神醒脑的药丸塞入苦战士兵口中。
陷阵营的老兵则展现正规军的狠厉。他们结阵而战,步步为营,盾墙推进如移动堡垒,长枪如林刺出,每一次突刺都有叛军倒下。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弓弩手——虽只数百人,却个个神射,专瞄叛军旗手、号手、军官。
关起精神大振:“援军到了!弟兄们,杀出去!”
玄甲营残部士气暴涨,内外夹击之下,竟将叛军阵线撕开一道口子。
但严霸毕竟是檀济道麾下第一猛将。他很快调整战术,命弓弩手集中火力射击陷阵营盾墙衔接处,同时调来三百重甲步兵,手持巨斧大锤,专破盾阵。
“轰!轰!轰!”
巨斧砸在盾牌上,木屑纷飞。陷阵营虽勇,但面对专门破甲的重步兵,渐渐吃力。柏舟书苑那边更不妙——学生们虽勇,毕竟缺乏战场搏杀经验,在叛军有组织的反扑下开始出现伤亡。
周勃左肩中箭,咬牙折断箭杆继续奋战,但身边的同窗已倒下七人。一名年轻学子为救同伴,扑向劈来的大刀,当场毙命。
“坚持住!”周勃嘶吼,“再拖一刻钟!”
“一刻钟?你们连半刻都拖不了!”严霸亲率重甲步兵冲来,巨斧横扫,三名陷阵营盾牌手连人带盾被劈飞。
战局再次向叛军倾斜。
就在这危急关头——
西街尽头,突然响起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那声音起初如闷雷滚地,随即化作暴雨倾盆。火光映照下,八百黑衣黑甲的骑兵如黑色铁流涌入长街!他们人人面覆黑巾,只露双目,铠甲上隐隐有梅花暗纹。
为首一骑,锦衣玉带,面容俊朗如皓月,手持一柄镶玉长剑。剑未出鞘,已有凛然剑气透出。
“武朝太子在此!叛军受死!”
武承煜的声音清朗威严,在夜空中炸响。
梅花卫!武皇亲军,武朝最神秘、最精锐的铁骑!
八百对五千,人数仍处劣势。
但梅花卫不是普通骑兵——他们是从边军、御林军、各州精锐中万里挑一的百战悍兵,并配备特制“破甲刀”和“连珠弩”,每人都有六境以上修为,更擅结“寒梅战阵”。
“梅花阵——开!”
武承煜长剑出鞘,剑尖遥指。
八百梅花卫瞬间变阵,化作八支锥形锋矢,刺入叛军阵中。他们没有震天喊杀,只有刀刃破风、弩箭呼啸、战马嘶鸣。杀戮高效而冷酷——马刀专砍脖颈关节,连珠弩专射面门咽喉,甚至马蹄都经过特殊训练,专踏敌人膝弯。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战阵配合。八支锋矢看似各自为战,实则气机相连:一支受困,左右两支立即侧击解围;一支突破,前后两支马上跟进扩大战果。八阵如梅花绽放,瓣瓣相扣,生生不息。
严霸的重甲步兵在梅花卫面前竟如纸糊——特制破甲刀能切开重甲缝隙,连珠弩能射穿面甲眼孔,甚至梅花卫的战马都受过训练,会人立而起,以前蹄踹击重步兵胸腹。
不过一刻钟,三百重甲步兵死伤过半!
严霸又惊又怒,亲率亲卫队扑向武承煜:“擒贼先擒王!”
二十余名七境高手组成的亲卫队刺向中军。武承煜面不改色,长剑一展:“寒梅傲雪!”
剑光如雪,剑气如梅。
这位当朝太子,竟也有七境修为!且剑法得皇家真传,内外兼修,每一剑都暗合天道,看似轻灵飘逸,实则蕴藏山河之力。
严霸双斧狂劈,斧风呼啸如虎啸山林。但武承煜的剑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斧锋,而后如毒蛇吐信,直指破绽。
十招过后,严霸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不可能!”严霸心中骇然。他纵横沙场二十年,八境巅峰修为,竟被一个年轻太子压制?
便在此时,战局再生变化。
梅花卫虽勇,但叛军毕竟人多。严霸事先在长街两侧屋顶布置的五百弓弩手开始发威,箭雨覆盖之下,梅花卫出现伤亡。更麻烦的是,檀济道调派的第二批援军到了——八百骑兵从东街杀来!
武承煜眉头微皱。梅花卫虽精锐,但连番血战已疲,且要分心保护玄甲营残部和柏舟书苑师生,战线开始收缩。
严霸见状狂笑:“武承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杀了你,武朝必乱!”
就在这僵持不下、胜负将分的时刻——
长街两侧的屋顶上,突然飘下七十二片“落叶”。
不,那不是落叶。
是七十二个身着青灰色夜行衣的人。他们从屋檐、烟囱、阁楼窗口飘然而下,落地无声,如鬼似魅。
为首一人,白衣如洗,青丝如瀑,年约二十一、二,面容冷艳如冰湖映月。她双手各持一柄长剑——剑身细长,薄如蝉翼,剑脊有血槽,剑柄缠着青色丝绦。双剑在她手中微微震颤。
她身后七十一人,装束各异,兵器千奇百怪:有佝偻老者十指缠满银线,有中年文士手摇铁扇,有壮汉肩扛九环大刀,有少女怀抱琵琶,有侏儒手提灯笼,有盲眼老者拄着竹杖,有胖厨子握着菜刀铁锅,甚至有乞丐提着打狗棍……
这七十二人出现得毫无征兆,就像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无人看见。
“你们是何人……”严霸瞳孔骤缩,声音发紧,“不想死的速速离去,否则格杀勿论!”
“浮青阁主,率众救援!!”
来人,竟是冷凌烟!!
她抬眼看向战场,目光扫过浴血的关起,扫过苦战的武承煜,扫过那些年轻学子们染血的脸庞,最后落在严霸身上。
那眼神很冷,冷得像万丈寒潭底的玄冰,冷得让严霸这等沙场悍将都心中一寒。
然后她动了。
双剑出鞘,没有剑鸣,只有两道幽蓝弧光划过夜空。
第一剑,斩断十三名弓弩手的弓弦——十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弓弦断裂。
第二剑,削去严霸左右八名亲卫的右手拇指——拇指落地,兵器脱手,八人惨叫着后退。
而她本人,已如悄然飘至严霸面前。
“杀。”一个字,轻如叹息。
七十二道身影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