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易用脚踩了踩水泥地,旁边的礼部侍郎萧韦干脆跳了几下,大笑道:“卢公,您看这地面,像是皇宫里的地砖一样平整!真是奇了怪了!”
“注意形象。”卢易说了一句,目光落向前面。
赵禹亲自带着人过来迎接。
“久闻公之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呐!”卢易走上前,作揖笑道。
他一边客气地说着,一边内心震撼,又看了两眼官服,没错了!
眼前的年轻人,与其他人的官服都不同。
那就是信中说的大夏礼部尚书赵禹无疑。
“卢公初来江宁,本官代表皇帝陛下欢迎卢公,舟车劳顿,已经为卢公安排好下榻和宴席,还请卢公随我来。”
跟着卢易的几人都颇有几分诧异,这年轻人还真是大夏的礼部尚书?
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安顿下来后,赵禹在离开之前,被卢易叫住了。
“赵尚书,在下有一些疑惑,还想先请教您。”
“不知卢公有何疑惑?”
“贵国为何要接纳魏国的留学生?”
“本国教育以求职求真为本,不分是什么人?”
“据在下所知,贵国与魏国有灭国之仇恨,而贵国之知识,远胜魏国,却愿意让魏国学生习得,不担心将来壮大魏国,为灭国埋下隐患吗?”
“本国之学问,非奉承之学,而是万世之学,相信卢公有读过一二,那学识如何能灭国?”
卢易怔了怔,心中仔细回想起来,似乎也能说得通,那学识的确无法灭国。
市场经济、工厂管理、产业理论哪一条都是在创造。
并且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点:需要更多人参与进来分工协作,最终提升消费。
既然如此,就与灭国完全是相反的。
灭国是暴力行为,是用武力击溃对方的军队,然后将对方的国土纳入进来。
习得这些理论的人,对灭国根本没有什么兴趣,反而对扩张市场,创造更多财富有兴趣。
“可能最糟糕的情况是双方在贸易上的利益没有谈妥而动了兵戈。”赵禹说道。
“但这些理论创造了财富,在野心者那里,就可以被利用起来,转化成战争的资源。”
“我知卢公之意,卢公只需要知晓,本朝之学乃是万世之学,是天下之学,是普世之学。既然如此,那这最重要的便是普世二字,若本朝以他国学生为由,拒绝入学,何来普世一说?”
卢易陷入沉思。
赵禹继续说道:“普世之学,非口头之学,不在于说,而在于做。本朝皇帝陛下一直信奉如此,此乃天下人心。既然得了天下人心,却还会灭国,那这世道,救它作甚?”
“卢公可还有其他事?”
“在下可以去江宁大学走走吗?”
“完全可以,您甚至可以申请听课,这些都是对外公开的标准。”
“多谢。”
“告辞。”
接下来两日,卢易带着他的使团,不去拜访江宁城的高官,而是到处走访。
走访的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户,却是大街小巷,还有书院、学校。
让这些辽人震撼的是,江宁这边的商品之多,翻遍史书也找不到。
并且这里的普通人家,衣着打扮干净得体,即便是一个普通工人,也会去酒肆里喝几杯酒。
去酒肆里喝酒,在辽国那都是贵族们才有的行为。
更震撼的是,不仅仅汉江与秦淮河的船只络绎不绝,在进入江宁的官道上,大小货运车辆如长龙。
而在江宁大学,魏人和夏人有隔阂,但这种程度的隔阂,在卢易看来简直可有可无。
最大的隔阂就是口头上互怼几句。
至于夏人的精神状态,卢易也重点观察了,夏人工作之余,娱乐众多。
例如蹴鞠、马球、摔跤,甚至在江宁城还修建了歌剧院。
卢易在歌剧院看到了人生第一次永生难忘的歌剧表演。
另外,在城隍庙附近,还有人举办画展,一些年轻人会去那里欣赏画,出手阔绰的人会直接花高价买下。
卢易觉得这里与辽国简直是两个世界。
最最让卢易震惊的是,在江宁,居住着大量魏国迁移过来的人。
这些人居然还会定期举办自己的聚会,用魏国的语言和习俗交流,并且喝着魏国的酒,谈论着过去在魏国的事情。
甚至还有人吐苦水表示后悔过来,家乡毕竟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甚是怀念。
这个时候,卢易就会过去插嘴:“可以回去啊!”
得到的回复是沉默,后来他才知道,人家一直在江宁和魏国之间做买卖,买卖做的还挺大。
在江宁,家产是自己的家产,一旦回魏国,那就未必是自己的家产了。
卢易就很好奇,并深入追问了相关之事,他才搞清楚,原来在大夏,所有商业行为的准则靠的都是契约。
大夏的契约精神体现到了哪一步呢?
卢易在一个公共场合看到一条告示:禁止随地大小便,这违背了《大夏律法》第十章第十二条的损害公众秩序的规定,抓到罚款500文。
于是,卢易赶紧跑去翻阅《大夏律法》,他震撼地发现,《大夏律法》是一部书写简洁、清晰的律法,它用最直白的文字简单地描述。
“如果这样换做是大魏或者大辽来执行,上面的告示会这样写:禁止随地大小便,违者重罚。这就给了执法者巨大的自行决定空间。”
萧韦问道:“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这种律法的理念,大大减少了官员对民众的肆意踩踏,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灰色地带,贪污和营私,基本上是因为不公开,不透明,灰色地带太多。”
他忍不住感慨:“南国之繁盛,远胜于大辽,更胜于魏国,天下人向往之!”
他这个时候,才切身体会到赵禹说的那些话。
魏人只要来到江宁,就绝不会想着回魏国!
“江宁如此,若是其他城市也是如此,一旦有一天魏军再南下,那不仅仅是土生土长的夏人,迁移过来的魏人也会拿起武器。他们仇恨的不是魏国,而仅仅是想保卫自己简单、快乐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