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们的舞台剧 第110章 来时不去

“.....醒来....醒来.......”

若有若无的声音从彼方传来，听起来好像很熟悉，它不由想道。

“昨夜的花落了，明天还会有雨。”

娓娓道来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不再催促着苏醒，而是在讲述着什么。

“不想忘记，不想遗忘过去，然而，却必须做出选择，哪怕那是再怎么不情愿的选择，舍弃与保留这两种选择并不能两存，就像昨夜那已然凋零的花。”

“只要活着，就必须面对这个世界，哪怕其中没有那人的身影。”

“我曾一度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坚持下去，然而，似乎并不是这样。”

“死亡离我.........并不算遥远。”

她睁开了眼睛。

“所以，你就想要放弃了？”她咬着牙，瞪着眼前的那个面露惆怅的女子。

淡蓝色的长巾披在肩头，细长的白色穗条则延申下来，在胸前形成一个纽带，黄白相间的衫衣则缩在下面，坐在藤椅之上，下摆之上放置着一条同色毛巾，手掌则落在上面。

被红色的丝带绑着的发丝垂在肩头的一侧，依旧年轻的脸上却带着丝丝暮气，然后，那对同样呈现黄叶模样的眼眸凝视着这边。

“该说好久不见吗，‘我’。”嘴角笑容略显苦涩的女子看着这边。

“至少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阿罗约则毫不客气的呵斥道。

“是呢，那么，仅在这里，就称呼我为艾罗什吧。”气质更加成熟，细细望去赫然与阿罗约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轻声道。

“............会用那个名字，你还真是‘堕落’到极点了啊。”阿罗约则是极尽辛辣的嘲讽着，丝毫没有平时的冷静。

那也是当然的，‘艾罗什’那个名字本就是与被遗弃的她放在一起的名牌上所记载着的名字。

所以，她早就下定决定要舍弃掉了。

就像她从来不会去寻找自己的出生一样，她也对那个名字抱有憎恨和厌恶，恨不得与其彻底断绝关系。

“记恨于名字这种事，本就是毫无必要的，只是出于情感上的排斥，就否决自己的出生，那才是一种谬误。”艾罗什神情沉静，只是定定的看着阿罗约。

“真是丑陋。”阿罗约眼神阴郁，她恨恨的骂道。

“所以呢，你这位‘大孝子’找我什么事，该不会只是找我这个不成熟，又鲁莽，还很天真的家伙叙旧吧。”阿罗约嘲笑着，而后，她冷声道。

“这里是梦，却不单单仅是梦，作为桥梁，它联系起了你我。”

艾罗什并不急着说明来意，而是说起这里的特别之处。

“.................”阿罗约强行让自己沉下心，开始观察附近的环境，之前一见到对方，不知为何，心中的怒火就不停的冒出，让她也无法冷静的思考。

虽然脑子里隐约有种这里是干什么的感觉，但细细一想，却总觉得有些模糊，似乎只有对意识的部分指引。

空洞而虚无的世界落入眼球，褶皱化的空间波浪此刻清晰可见，上面是一道道白茫茫的乱流中，不时有黑色的物质在其中翻滚着，给人一种随时可能扑过来的危险感。

“.............这梦真不好。”她低声自语着。

“因为我的状态也不太好，该说是已经到了大限之年吗，就自然压不住一些小问题了。”艾罗什语气平淡，只是说出了自己此刻的状态。

“死吗.........”阿罗约看着对方，低声喃语着。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怒意，面对将死之人，哪怕对方看上去就令人不爽，但她也没有欺负‘老年人’的习惯。

“为什么会死，是没有听师傅的话，好好修行，所以才会迎来大限？”她想了想，又忍了忍，最终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师傅，真是遥远的词语啊。”艾罗什不禁一怔，继而苦笑着摇摇头。

阿罗约看着对方，心中却不由浮现闪过一个令她浑身胆寒的猜测。

“没错，在我的世界中，师傅早早的抛弃我了，也许就像你说的，是他认为我不那么努力吧。”艾罗什垂着眼帘，口中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

“.........虽然我也早就预料到那一刻了，但是还是..........”

阿罗约并没有留意对方最后那显得极其轻微的话语，她只是眼神动摇的立在原地，心中浮现丝丝惶恐。

既然师傅会抛弃对方，那么，是不是师傅某一天也会抛弃自己呢？

虽然明白不该想，但她还是不断的想着，心情又是急切，又是恐惧。

“你现在的话，应该是在海门市那边吧。”艾罗什抬起头，黄叶眼眸显得有些幽暗。

“是.....是这样没错.....没错.........”阿罗约则有些恍惚的回应着。

“那么，你就记好了，在不远之后的未来，你的师傅同样会让你去完成一个任务，而在那之前，你必须让自己的升阳体质蜕变一次，这样才能通过。”

“通过？”阿罗约下意识的问道。

“没错，通过考验，也只有那样，你的师傅才会真正的传授你三相法的本质，那样一来，你才有机会踏破人伦天关，趋至‘完美’境界。”

艾罗什表情严肃，语气显得极为深沉。

“唔咕..........”

阿罗约呆呆的望着对方，脸上逐渐现出一丝惊喜。

在她的内心中，对于‘泄露考题’的这种情况既觉得有些害臊，同时也不由有些兴奋。

“这不是玩笑。”艾罗什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再度强调道。

“我要做什么？”阿罗约的眼神变得坚毅，她从善如流的转变了想法。

这一刻，什么怒火，什么不愿，都被她抛到脑后，今天，她就是要作弊啊！

“升阳，原本象征是日阳初生，光芒四射的姿态，因此，阳性的力量也最为强烈，甚至可以影响人体本身的运转规律，从而实现精神焕发，气如泵液，神性长存的效果。”

“作为驱逐‘阴力’，也就是迹绘的手段，甚至都可以说有些力度过大，不过，从实际的角度看，那些阴力反而是一种前期的助益，内服的良药。”

“但是，也因为如此，在过度的阳力下，身体内的某些细微之处反而会被忽略，不是什么男性女性的关系，就算是男性，常年在那种状态下，也会产生诸多麻烦。”

阿罗约望着眼前的女子，看着那缓缓道来的姿态，却不由的将其与师傅的身影重叠起来。

“所以，便需要‘蜕变’，也可称作调和来压一压那份过剩的阳力，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增加阴力，还是引进异阳之力都是可以的，后者的话，你就当是阴性的阳好了。”

面对阿罗约眼中浮现的困惑，艾罗什简单的回答道。

“但是，这两者都不是最佳的答案，只是为了好勇斗狠，为了些许武力上的优势，就进一步的加大力量的占比，那反而是一种愚昧的选择。”

“一阴一阳谓之道，混元如一方为正，奕清尽知生死胆，还抱吞服为真谛。”

阿罗约目光一震，耳边有嗡鸣声响起，仿佛在身体中正有某种东西将要沸腾，然后，有莫名之力引导着那份力量在沿着身体各处进行移动。

滚烫，冰冷，焦热，溢寒.........两种反应循环在身上出现，但是，却没有任何受到束缚的感觉，反而有一种舒坦到骨子里的美妙感受。

阿罗约不禁看向对方。

“这本该是你自己体悟到的，在这里，我就简单的告知你，让你尽管完成蜕变吧。”艾罗什看着这边，眼神则显得有些深邃。

“..................”她张着口，想要问些什么，却因为体内的气息流转，暂时失去了声音。

“雾阳之体，既非阳，也非阴，而是站在中间位置的平衡之体，缺点的话细细数去有一大堆，甚至不如曾经的升阳体，但是，它唯独有一个优点，是足以抹消那些不足的。”

“它可以无缝连接之后大多数的体质，气息中正而平和，也没有失衡的威胁，仅此一点，便是最佳的选择。”

艾罗什的身影逐渐远去，但那对眼眸依旧在凝视着这边。

“.................”阿罗约的眼皮打着架，尽管是在梦中，但她依旧感觉到了睡意。

“....你......我...谢......”

她的眼皮逐渐合上，在最后，一道想法随之划过。

在梦中还能睡觉的自己岂不是赢了两次？

“.................”

意识逐渐沉入了深处，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齐休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卧室内，皱着眉看着蜷缩着身体，在床上陷入沉睡的对方，此刻，对方的身体上则流淌着异色的光芒，如同一颗骄阳一般亮起又灭去。

“............真是奇怪。”他低声自语着。

手掌在空中一伸，一旁的被子自然落在对方身上，而后，他索性就坐在一旁，默默守候着对方。

自己好像都没有梦中蜕变过，难到是有外力干扰？

齐休一边沉思，一边扫视着对方，随时关注着对方的身体，如果真有什么万一，他也好出手压制。

而在阿罗约的耳垂上，一抹淡白色的光芒缓缓暗去。

艾罗什收回手，看着眼前依旧如故的风景，不由叹了口气。

“这一次会有什么收获吗？”她自语着，却又仿佛是在对着某人说道。

‘无论如何，也比现在要强。’那是冷漠的，近乎失去人性的声音，哪怕是面对过去的自己，她依旧无动于衷，在她的心中只有对变数的研究。

舍弃了记忆，只追求强大，从而步入天人之阶的完美者漠然道。

‘只要她能走出一条新的路就好，那样一来，我们就还有着转向的资格。’那是高昂的，如同神圣化身一般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缕声音，都会让人们陷入狂乱。

舍弃了自我，与神同行，可于宙中漫步的至强者轻声道。

“是啊。”艾罗什摇摇头，眼中的幽光逐渐暗了下去。

未舍弃生命，处在人世的最后，依旧在犹豫的界限徘徊的末人叹息着。

而她们的目光则一同望向了‘过去’，那尚且有着某种可能的身影。

阿罗约们静静守望着。

“.........................”

她抬头看了眼门牌，便放平视线，继续向着里面前进。

在满是绿柳鲜花的庭院中，有三位正在激烈争吵着的女子。

“贝加大人英俊威武，品行纯良，之前还曾救过我，难道我们不是天生的伴侣吗？！”

“凭你，真是笑话。”

“就是，就是。”

“塔特兄长气质优雅，是美貌君子，每次与他交谈都让人心中沉醉，这分明就是有好感吧！”

“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

“要我拿出你的丑事吗？”

“提克尔弟弟机灵而聪慧，哪怕是面对我这一个弱女子，也会正眼看待，尊重我的意见，我已经不能没有他了...............”

“那你去做梦如何，那里什么都有。”

“想的话没事，可是，不要出来碍眼哟。”

她视线冷淡的看着那一幕。

尽管周遭的佣人表情显得十分严峻，但三个女子依旧一边在说着自己情郎的好话，一边在贬低对方，那副样子看起来极为滑稽。

“哎呀，是肮脏的达克。”

“竟然又穿着那副衣服，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即便你再努力，提克尔弟弟也不会看你的..............”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三位女子原本还在争吵，但在其中一位发现她之后，其他两人也随之看了过来，口中同时道出抱怨之语。

“.............姐姐。”达克表情冷淡的说道。

“耳朵都脏了，真是讨厌。”长姐作势捂住耳朵，眼神轻蔑的看着这边。

“这种下等的说辞，至少加上大人两字啊！”皱着眉头，明显露出怒气的二姐怒斥道。

“就算故作奇怪，也是不行的........”表情阴郁，说话总是有气无力的三姐幽幽道。

“.....................”达克漠然的看着三人，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反正总是这样，她也早就习惯了。

“你们给我回去，在外面像什么样子。”就在三人中的两人还想说些什么时，一声怒喝从达克的身后传来，有些急促的脚步顿时响起。

“可是，这个达克她..........”长姐表情一缩，有些弱弱的说道。

“欢迎回来，兄长大人。”二姐则一改脸上怒气，反而是一脸笑意的大声道。

“唔，不擅长应对的家伙...........”三姐低着头，口中低声嘟囔着。

一脸寒霜的墨瑟埃德站在达克身前，表情冷峻的看着自己的三个妹妹。

“自即日起，禁止你们外出，都回去给我好好反省一下，老是想着攀富贵，你们可知外人在背后怎么说你们。”

“我——”长姐正待说什么，却被墨瑟埃德瞪了一眼，连忙止住口中话语。

而一旁原本笑着的二姐也脸部一僵，顿时老实起来，不敢再多说什么。

至于三姐，她更是早就缩起脑袋。

达克同样是一脸冷漠的看着，哪怕对方是在护着自己。

墨瑟埃德一皱眉，那不怒而威的气势顿时击垮了三人的心理防线，很快，三人便垂头丧气的各自离开，当然，临行前，她们都瞅了达克一眼，眼中闪过不同的情感。

半响后，墨瑟埃德脸部稍缓，他有些疲惫的叹息一声。

转过身，看向自己最后的这个‘弟弟’。

“你，没事吧？”他尽可能柔和的问道。

“..............”

在外面一向面带笑容的达克只是冷冷的看着对方，丝毫没有对话的兴趣。

“抱歉，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墨瑟埃德的眼中闪过丝丝愧疚，他低着头，无比诚恳的道着歉。

“不管如何，能看到你现在精神的样子，想必母亲也会觉得瞑目吧。”

他再度抬起头，眼中带着些许怀念，不禁感慨道。

“呵呵。”达克不禁笑了起来。

她眼神奇异的看着对方，那宛如暗之花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自嘲。

“作为私生女的我难道不应该被那个女人视作耻辱吗，呵呵，您还真是会说笑。”

“说真的，您只要不管我就好，噢，像那些人一样骂我也好，打我也罢，都没关系，谁叫我出身卑贱，碍了大人们的眼呢。”

“只是，请务必不要说这种话了。”达克的表情变得冰冷。

她直视着眼前表情变得苦涩的男人的脸。

“真的，很恶心。”

她一字一顿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