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雷霆 第198章 线上的猎物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如同鬼市地下河中黏稠的污水。凌云缩在窗后的阴影里，气息与尘埃融为一体，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他的心跳平稳，眼神古井无波，所有的杀意都被收敛到了灵魂的最深处。一个顶级的猎人，在扣动扳机前，与死物无异。

他布下的聚风阵正在无声地运转。窗外安神香的气流，被一丝丝地牵引进来，与窗棂上的枯骨藤粉末发生着最轻微的接触，然后再被轻柔地送回下方人来人往的三岔路口。这是一个无形的、致命的领域，只等待着特定的人踏入。

约莫一炷香后，路口的人流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骚动。并非混乱，而是一种被强权排开的有序退让。三道人影，出现在了凌云的视野之中。走在最中间的，是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袭不显眼的黑色锦袍，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以及眉宇间久居上位的倨傲，都暴露了他的身份。他正是柳执事。

在他左右两侧，各跟着一名黑衣护卫。这两名护卫的步伐、眼神、以及与柳执事之间保持的距离，都精确到了极致。他们的气息被收敛得很好，但凌云能判断出，这两人，都是金丹中期的好手，而且是精通合击刺杀之术的死士。

柳执事显然很急，步履生风，直奔奇珍阁的方向。但他同样非常谨慎，即便是在鬼市这种有“规矩”的地方，他的神识也始终保持着警戒，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的两名护卫，则更是将注意力提升到了极限，任何一个敢于靠近他们三尺范围内的修士，都会立刻招来他们冰冷的目光。

他们走到了三岔路口。这里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柳执事警惕心最高的地方。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喜这浓郁的安神香气味，但为了赶时间，他并没有过多停留，迈步踏入了这片由凌云精心布置的“领域”。

成了！

凌云的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看到，跟在柳执事身后的那名亲信（正是他之前下药的那位），在吸入混合了枯骨藤气息的空气后，藏在他衣领深处的七幻香粉末，被瞬间激活。一股无形的波动，沿着某种奇特的联系，直接作用在了柳执事的身上。

正在疾行的柳执事，身体猛地一顿。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痛苦，体内的金丹灵力，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如同沸水般不受控制的翻腾。这个过程非常短暂，甚至不足半息，但他身边的两名护卫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

“执事大人！”其中一名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柳执事身前，另一名则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扫向四周。

就是现在！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

在柳执事灵力失控、心神失守，两名护卫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凌云动了。他没有选择用飞剑或任何远程法术，那会暴露他的位置。他的身体，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从二楼的窗户中“滴”落。

这不是跳，而是一种将自身化为液体的诡异身法。在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光，将所有的风声和破空声都消弭于无形。他就像一滴汇入河流的雨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方混乱的人群之中。

那名转身警戒的护卫，神识扫过了凌云所在的位置，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因为此刻的凌云，已经将自己的气息、体温、甚至心跳，都调整得和周围一个普通的炼气期散修一模一样。

他利用人群的掩护，如同游鱼般，迅速接近了因为灵力紊乱而脚步踉跄的柳执事。五步，四步，三步……

那个挡在前面的护卫，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柳执事身上，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从他的背后绕了过来。

距离只剩一步。凌云的手中，出现了一柄短剑。那不是他的本命飞剑，而是一柄从匪修储物袋里找到的、最普通不过的下品法器。但这柄普通的短剑，此刻却被一层混沌色的气流所包裹。那气流中，蕴含着极致的锋利（金）、狂暴的毁灭（雷）、以及冻结一切的死寂（冰）。三种截然不同，却又被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力量。

他没有发出任何杀气，因为所有的杀意，都已凝聚在了剑尖那一点之上。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那名护卫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带着混沌色气流的剑尖。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能如此悄无声-息地绕过他的警戒。

凌云没有拔剑。他以这名护卫的身体为支点，左手猛地按住他的后心，借力前冲。那柄穿透了护卫身体的短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刺向了近在咫尺的、因为灵力紊乱而脸色煞白的柳执事的心脏。

这所有的一切，从凌云出手到利刃及身，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柳执事刚刚压下体内暴动的灵力，抬起头，看到的便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眸，以及一截穿透了自己心腹胸膛、正朝自己刺来的死亡剑尖。

他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