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果然不负“温柔乡”之名,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粉墙黛瓦的小楼,潺潺流水穿城而过,载着画舫悠悠前行。
岸边杨柳依依,随风轻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水汽,连风都带着几分缠绵的暖意。
江小鱼初到江南,便彻底被这繁华又温柔的景象迷了眼。
他日日流连在街市之中,街边小贩的吆喝声、酒楼里的说书先生拍案而起的激昂、夜市上琳琅满目的小吃、巷陌间隐约传来的笙歌艳舞,无一不让他觉得新奇有趣。
从前在恶人谷长大,后来闯荡江湖,他早已习惯了步步为营、尔虞我诈,时刻警惕着暗藏的杀机,无时无刻不在与人斗智斗勇。
可自从与唐玉、花无缺同行,他的日子竟只剩下了吃喝玩乐。
想吃珍馐,花无缺便寻来江南最有名的酒楼,想喝佳酿,唐玉便取出珍藏的好酒。
想看热闹,两人也从不拦着,让他日日自由自在游玩。
这般安稳惬意的日子,让他几乎忘了江湖的模样。
偶尔遇到几个不长眼的江湖莽夫,见唐玉容貌倾城便上前调戏,也只需花无缺抬手几招,便能将人狼狈丢开。
江小鱼常常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出神,他们实在不像江湖中人。
没有争强好胜的戾气,没有对武功秘籍、金银财宝的执念,反倒像一对闲云野鹤的佳偶。
每日里要么寻一处雅致的茶肆品茶,要么在河边垂钓,偶尔还会拉上他一起,看夕阳染红水面,听风吹过芦苇的轻响。
这般日子过久了,江小鱼反倒有些坐不住了。
这夜,月色皎洁,洒下一地清辉。
他悄悄爬上屋顶,仰面躺在瓦片上,望着天边的圆月发呆。
晚风拂过,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侧头望去,只见铁心兰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爬上屋顶,在他身边坐下,裙摆扫过瓦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是不是想走了?”铁心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江小鱼猛地坐起身,满脸惊诧地看向她。
“你怎么会这么说?”
铁心兰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再抬眼时,眼眶已然泛红,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忧愁,竟让江小鱼心头莫名一紧,生出几分心疼。
“呆子,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花公子和唐姑娘待你极好,无论你想要什么、想去哪里,他们都从未阻拦,甚至处处迁就。
你心里别扭不安,又害怕他们想利用你,又害怕他们是真心对你好,便想做点过分的事情惹他们生气,好让自己能理直气壮地离开。
可你本性善良,又做不出杀人放火欺凌弱者的事,所以你现在是想不告而别,连我也一起躲开,对不对?”
江小鱼沉默着,指尖攥紧了身下的瓦片。
铁心兰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确实是个怪人,习惯了孤独与防备,骤然被人这般真心相待,竟觉得手足无措,只想逃跑。
“我本来就是个混蛋,难道你不知道?”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铁心兰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耳语。
“我知道你想知道真相。这些日子,我偶尔看到花公子和唐姑娘在打听江别鹤的消息,他们似乎在调查他。
你若想去找答案,便去吧,我不会阻止你。”
江小鱼的心猛地一揪,隐隐作痛。
他望着铁心兰泛红的眼眶,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挽留,想告诉她自己并非想躲开她,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第二日清晨,江小鱼和铁心兰全都消失了,两个人一起不告而别。
唐玉和花无缺也没有去找人,因为他们俩知道江小鱼的本性。
所以故意让铁心兰听到了调查江别鹤的谈话,就是为了让江小鱼一步步接近真相。
说来有些好笑,江小鱼这样的人,越是告诉真相,他越不容易相信。
所以两个人只能让江小鱼自己一步步查下去。
在江小鱼离开的日子里,唐玉和花无缺继续过着欣赏湖光山色的生活。
这天傍晚,船桨轻摇,乌篷船缓缓驶入一片一望无际的荷花丛中。
粉色的荷花亭亭玉立,层层叠叠的荷叶铺满水面,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荷香。
远处的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也给唐玉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花无缺停下船桨,任乌篷船随波轻晃,没入一片静谧的荷影深处。
“小鱼儿会发现江别鹤的真面目吗?”他轻声问,目光却始终落在唐玉脸上。
唐玉唇边浮起一抹笃定的笑意,指尖轻轻拨弄着一片浮在水面的荷花瓣。
“江别鹤顶着‘江南大侠’的名号,却偏居陋室,只留一个聋哑仆人,衣食住行处处透着刻意的简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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