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呆了,纷纷抬头望天,脸上写满了敬畏与惶恐。
忠魂赴死,天地同悲!
就在这漫天风雪之中,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刑场之下。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孝服,如同这苍茫天地间,唯一的一抹亮色,又如同来自九幽黄泉的索魂使者。
她的身影纤弱,却在狂风大雪中,屹立不倒。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盯着高台上,那颗滚落的头颅。
她一步步向前走去。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她的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阻挡的力量。
那些原本负责看守刑场的士兵,在她清冷的目光注视下,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上高台。
她走到那颗头颅旁,缓缓蹲下身。
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肩头,瞬间融化,留下点点湿痕。
她伸出手。
那是一双纤细、苍白,却异常稳定的手。
四年的艰苦训练,早已让这双手,拥有了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可此刻,她的动作,却轻柔得仿佛在捧着稀世珍宝一般。
她小心翼翼地,将佐夫那颗尚带着余温的头颅,轻轻抱在了怀里。
她将脸颊,紧紧贴在那颗冰冷的头颅上,感受着他最后的温度。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滴在佐夫冰冷的脸颊上,迅速凝结成冰。
这四年里,她早已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知道了东赢才是真正的幕后军神。
知道了佐夫,是东赢最信任的兄弟,最忠心的亲卫。
知道了皇帝忌惮的,从来都不是台前的佐夫,而是那个隐在暗处,手握真正军魂的东赢。
佐夫今日赴死,不是因为他真的谋反。
而是他要用自己的命,替东赢扛下所有的罪名,断了皇帝的念想,护东赢一世周全。
“来者何人!”
就在这时,一队身着玄甲、面无表情的黑色侍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高台上,厉声喝道。
他们是皇帝的亲卫影卫,专门负责处理这种“意外”。
为首的侍卫长,眼神冰冷如刀,手中长刀瞬间出鞘,直指女子。
“不知道这是刑场罪人的首级吗?”
“速速放下首级,束手就擒,饶你不死!”
女子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可当她听到“罪人”二字时,她却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凄厉,悲怆,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嘲讽与疯狂,在漫天风雪中回荡,听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发寒。
“鸟尽弓藏!”
“兔死狗烹!”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悲愤而微微颤抖,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刑场。
她猛地站起身,将佐夫的头颅,紧紧护在怀中,眼神如刀,直视着那些黑色侍卫,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佐将军的未亡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众人,最终定格在那座皇宫的方向,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决绝。
“我来……给他收尸!”
那一天,漫天大雪,覆盖了整座帝都。
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抱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从刑场高台之上,一步步走下。
雪花落在她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外衣。
她的身后,是佐夫无头的尸身,在风雪中静静躺着。
生与死,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却已是永恒的距离。
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没有人敢出声喝止。
仿佛连这天地,都在为这蒙冤的忠魂,与这刚烈的女子垂泪。
风雪中,女子抱着她视若兄长的将军,一步步,艰难而坚定地,消失在茫茫的雪幕深处。
只留下那空旷的刑场,和满地的鲜血与白雪,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刚刚落幕的悲歌。
而在刑场对面的酒楼上,一扇紧闭的窗户之后。
东赢静静地站在那里,将刑场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
帽檐之下,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此刻早已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撕心裂肺的痛苦。
佐夫。
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替他挡过无数次刀箭的亲卫。
替他站在台前,承受了所有荣光,也扛下了所有杀身之祸的兄弟。
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他用命守护的王朝手里。
死在了他拼尽全力换来的太平盛世之下。
他想冲下去。
想杀光那些影卫,想冲进皇宫,把那个忘恩负义的皇帝,从龙椅上拽下来。
可他不能。
佐夫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安稳。
他若是动了,佐夫的死,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一股极致的痛苦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他心神激荡,神魂不稳的刹那。
“呃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溢出。
东赢只觉后脑,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剧痛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他甚至来不及分辨疼痛的来源,视野便被一片刺目的红色所淹没。
那是一片浩大、繁复、带着浓烈喜庆,却又透着无尽诡异的红。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无一不是猩红或赤红,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泼洒了滚烫的鲜血。
“不好!”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
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向着下方那片红色建筑群,急速坠落。
耳边风声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就在他下坠的刹那。
头顶一道红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一个穿着大红新郎官服饰的青年男子,面容俊朗,此刻却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双眼死死锁定下坠的东赢,厉声怒骂,声音中充满了憋屈与滔天怒火。
“前辈!”
“你……你身为元婴期的大能,竟然行此苟且之事,强抢晚辈的新婚妻子!”
“你……你还要不要面皮!”
而在东赢急速下坠的意识深处,一道冰冷而古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来自亘古的轮回。
“一万亿经验,第一重劫。”
“情劫,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