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经验,是关于“前世”的种种学识。
复杂的数理化公式、先进的历史观、甚至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网络段子……
这些信息,与他原本的记忆,激烈地碰撞、融合。
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混乱。
然而,诡异的是。
在这些汹涌的记忆洪流中,所有与“女子”相关的片段。
无论是模糊的身影、温柔的低语,还是深刻的情感纠葛,都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片空洞的苍白,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道一家三口惨死的血痕,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呼……呼……”
魁梧男子,也就是此刻的东赢,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但军情紧急,容不得他有半分喘息。
“敌军……上来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从最初的迷茫、痛苦,迅速变得锐利、坚定。
属于这具身体原主“佐夫将军”的铁血本能,以及刚刚融合的、来自无数轮回的智慧,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帐篷内的陈设。
最后,定格在了中央那张铺满了军事地图的战地桌前。
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冲到桌前,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地图上,代表敌我双方的旗帜密密麻麻。
战局一目了然,形势,已然颇为危急。
“副将!”
东赢,或者说,融合了百万亿轮回经验的佐夫将军,猛地转过身。
目光锁定在帐篷角落里,一个同样身着铠甲、面露忧色的副将身上。
他的声音,因刚经历过神魂撕裂的剧痛,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立刻带领你的本部人马,从东侧‘后羿坡’那条小路隐蔽行军,给我绕到敌军主力的后方去!”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敌军阵营后方的一处关键隘口。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强行攻击,而是潜入!”
“一旦到位,立刻动手,把他们插在中军大帐附近的所有旗帜,全部给我换成我们‘大衍’的龙旗!”
“快!”
这个命令,太过出人意料,完全颠覆了之前的所有部署。
那副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和不解。
他上前一步,有些迟疑地看着自家将军,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将军……您……您没事吧?”
他顿了顿,见将军眼神冰冷,不敢多问,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可是……将军,您之前的部署不是这样的啊!”
“就在半个时辰前,您还下令,让我等整顿人马,待敌军靠近,便开门迎敌,与他们正面死战,杀他们一个下马威啊!”
“这……这突然绕后换旗,末将有些……”
副将的话还没说完,东赢猛地眼神一厉。
一股磅礴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的浪潮,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狠狠的压在了副将的身上!
“放肆!”
东赢厉声喝道,声音如同寒冬里炸响的惊雷,在狭小的帐篷内,轰然炸响。
“本将的命令,也是你能质疑的吗?!”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乎是指着副将的鼻子怒吼:“我问你!你是将军,还是我是将军?!”
“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竟敢在此延误军机,惑乱军心!”
他眼神冰冷,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再敢多说一个字,再敢延误片刻!本将现在就把你拖出去,军法从事,斩立决!”
“斩立决”三个字,如同三柄冰冷的利剑,狠狠刺向副将!
副将被东赢突如其来的暴怒,还有那股仿佛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凌厉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毫不怀疑,将军话语中的决心。
那眼神中的杀意,是真实存在的!
之前那个虽勇猛却略显鲁莽,甚至有些有勇无谋的将军,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冷酷无情。
“末将……末将不敢!”
副将再也不敢有丝毫质疑,“噗通”一声,猛地单膝跪地。
甲胄碰撞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将头深深低下,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响亮地回应道:“末将领命!诺!”
“立刻执行!”
东赢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是!末将这就去!”
副将不敢耽搁半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抱拳行了一礼,转身掀开帐篷帘,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很快,帐篷外,便传来了他集结队伍的急促呼喊声。
帐篷内,只剩下东赢一人。
他看着副将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桌案上的地图,眼神复杂难明。
头痛,依旧在隐隐作祟。
脑海中,纷乱的记忆,还在不断地整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这场战争,也将因为他的到来,走向一个无人能预料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杂念,全部压下。
目光重新投向地图,开始飞速思考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帐内的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
映着东赢将军冷峻的面庞。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帐下肃立的诸将,最终落在了左侧一位身材壮硕的副将身上。
“你。”
东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帐内清晰地响起。
“即刻点齐你的本部人马,开赴前线,与敌军正面交锋。”
那副将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从方才的肃立待命,瞬间转为惊愕与不满。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梗着脖子,脸上满是委屈与愤懑:“将军!末将自知平日或许有得罪将军之处,您心中不悦,末将认了!”
“可……可也不至于如此!让我这一万多弟兄出去,这与驱羊入虎口、白白送死有何区别?!”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将军忘了?上次便是您,硬要将我这一万多人马,拆分成‘一百万路’去追击!”
“结果如何?兵力分散,处处挨打,损兵折将!如今又来这一出,末将实在难以从命!”
东赢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
反而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缓缓踱步到那副将面前,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丝神秘:“你确实打不过。”
副将一怔,满腔的怒火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正要开口反驳。
东赢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但我也没叫你真的打。”
“……什么意思?”
副将彻底懵了。
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只剩下满心的困惑与不解。
他眨巴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东赢,完全摸不透自家将军,今天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