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里的骄傲与喜悦,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大兴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心实意地恭喜道:“恭喜恭喜啊,东赢!是该高兴!”
又过了好一会儿,产房的门,终于被接生的大夫从里面打开了。
大夫脸上带着疲惫,却又满是欣慰的笑容,对着东赢说道:“东赢,恭喜恭喜,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东赢连连对着大夫作揖道谢,激动得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在大夫的安排下,东赢仔仔细细地洗干净了手,才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产房。
屋内的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草药的清香。
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新生命降临的巨大喜悦。
他放轻了脚步,一步步走到了床边。
床上,女子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正虚弱地靠在床头,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怀里的小小婴儿。
那婴儿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刚剥了皮的小猴子。
却睡得格外安稳,小小的嘴巴,还时不时地呶动一下,可爱得紧。
东赢的心脏,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与温情,填得满满当当。
他快步走上前,俯下身。
眼神里,充满了初为人父的喜悦、激动,还有满满的小心翼翼。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粉嫩的小脸蛋。
那皮肤细腻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开一般。
他看着那小小的、闭着眼睛的婴孩,又看了看床上虚弱,却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女子。
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柔声说道:“我们……我们就叫他安豆吧?”
“愿他一生平安,如豆荚般,永远饱满充实。”
床上的女子闻言,虚弱地抬起了眼皮。
她的目光,从孩子的脸上移开,望向东赢。
眼神里,充满了化不开的爱意与满足。
尽管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浓浓的笑意。
她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好……就叫他许安豆。”
简单的几个字,却承载了他们对孩子,所有的期盼与祝福。
生活,并非总是一帆风顺。
有欢声笑语,便有风雨同舟。
不知从何时起,一场突如其来的危难,降临到了这个小小的家。
家中的生计,彻底陷入了困境。
那段时日,愁云惨淡,笼罩着这个原本满是温馨的小院。
他们常常会在夜深人静之时,双双坐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前。
桌上,摊开着厚厚的账本。
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家中入不敷出的窘迫。
两人常常相对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沉默。
只有昏黄的油灯,在从窗缝钻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目光,紧紧地盯着账本上那些刺眼的赤字。
一看,就是大半夜。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晨曦微露。
天光熹微之中,女子终究是熬不住了。
连日的操劳与心力交瘁,让她疲惫不堪。
不知不觉间,竟趴在冰凉的桌沿上,沉沉睡了过去。
即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没能完全舒展。
东赢放下了手中的账本,揉了揉酸涩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睛。
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子沉睡的侧脸上。
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那紧蹙的眉头,心中一阵翻江倒海的怜惜。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虽然不算华贵,却还算厚实的外衣。
小心翼翼地,轻柔地披在了女子的身上。
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她在这凌晨的凉意中着凉。
他的动作,轻柔而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世间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目光复杂地,望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眼神中,虽有挥之不去的疲惫,却更多了几分坚韧与担当。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无论前路有多难,他都会牵着妻儿的手,一起扛过去。
日子,就这么在平淡与波折中,缓缓向前。
这日,东赢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里屋。
额上,还带着几分因兴奋而冒出的薄汗。
他几步便来到了妻子柳氏的身旁。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意,仿佛状元的桂冠,已经稳稳地戴在了他的头上。
他亲昵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得意与对未来的憧憬:“娘子,你也不看看是谁家夫君!”
“等我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咱们的安豆,将来也定能子承父业,做个二代状元郎!”
“到时候,咱们一家,可就光宗耀祖了!”
柳氏温婉地笑着,眼中水光潋滟。
既有对丈夫的爱慕,也有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她轻轻抚摸着身旁,正抱着竹简啃得开心的儿子许安豆的小脑袋,柔声道:“好,好,我们家的两位大状元!”
“为娘啊,就等着享你们的福了。”
安豆似懂非懂地仰着小脸,看着爹娘,咯咯地笑了起来。
稚嫩的笑声,像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填满了整个屋子。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响在屋内!
简陋的木门,应声而裂,木屑四溅!
方才还满溢着欢乐与温馨的气氛,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与令人窒息的惊恐。
几个身着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的男子,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一般,破门而入。
他们手中明晃晃的钢刀,在昏暗的屋内,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几人动作迅捷狠戾,不过眨眼之间,便将东赢、柳氏,还有小小的安豆,死死地围在了中央。
冰冷的刀光,直指三人,杀气腾腾,几乎要凝成实质。
东赢脸色瞬间煞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将妻儿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尽管他的双腿,已经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柳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瘦、眼神阴鸷的男子,从黑衣人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死死地锁定了柳氏。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说道:“小姐,你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小姐”两个字入耳,柳氏浑身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她猛地伸出手,将东赢和安豆,更紧地护在了怀里。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绝望:“他们……他们还是找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必死的决心。
猛地抬头看向东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许郎!你带着安豆,快走!”
“从后门走!我来拖住他们!快!”
她的声音,急促而嘶哑,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娘子!我……”
东赢看着妻子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杀气腾腾的黑衣人,心急如焚,却又手足无措。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华丽金色锦袍的老者,在一众仆役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形微胖,面色威严,不怒自威。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布满了雷霆之怒。
他目光如炬,死死地瞪着柳氏,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狭小的屋内炸响。
充满了痛心,与滔天的愤怒:“逆女!!”
“你真是太大逆不道了!”
老者上前一步,指着柳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当初我就察觉你和这个穷酸读书的下人有染,只是念在父女情分,未曾点破,想着你能回头是岸!”
“却没想到,你竟敢如此大胆,为了他,竟然做出这等私奔出逃、败坏门楣的丑事!”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看到老者的那一刻,柳氏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她知道,父亲既然亲自来了,他们一家三口,今日断无幸免的可能。
她缓缓松开了护着东赢和安豆的手。
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来。
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爹……”
柳氏的声音,哽咽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身前的衣襟。
“对不起……爹……这一切……都是女儿的错……”
“求您……求您把他们放了……他们是无辜的……”
“女儿……女儿跟您回去……任凭爹爹处置……”
她不停地磕头,额角很快便渗出血迹。
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东赢见状,心如刀绞,也想跟着跪下。
却被柳氏用一个决绝的眼神,死死地制止了。
而一旁的小安豆,虽然年幼,却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剑拔弩张的恐怖气氛。
更看到了母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模样。
他小小的脸上,满是困惑,与滔天的愤怒。
他猛地挣脱了东赢的手,勇敢地站了出来。
小小的身子,死死地挡在了母亲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