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那泣血般的话语,在这方天地间缓缓传开。
周遭的空气,都在此时彻底凝固。
夜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撕心裂肺的纠葛。
红衣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硬生生剜出来一般。
带着血与泪的滚烫温度,重重砸在东赢的心口之上。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东赢,汹涌的泪水早已模糊了那双动人的眼眸。
可即便视线模糊,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东赢的脸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住颤抖,却又透着一种绝望到极致的清晰。
一字一顿,向着东赢质问道:“你知道……这些年我为你担了多少心,受了多少怕吗?”
“到了现在,你还说……我们的关系还只是朋友吗?”
红衣不懂也不理解,只觉得自己很委屈。
【东赢,我守你等你这么多年,为你扛下无数风波,在你心里,我竟只是朋友?你怎能如此伤我!】
东赢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脸上刻意伪装出的嘲讽与冷漠,在这一瞬骤然凝固。
仿佛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了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也最伤人的话语。
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在此刻停滞。
他望着红衣泪流满面的模样,望着她眼底破碎的深情与绝望。
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那被嫉妒与痛苦冲昏头脑的戾气,却在此刻再度疯狂翻涌。
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庞。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缝之间,无数复杂情绪疯狂扭曲涌动。
有痛苦。
有不甘。
有嫉妒。
更有连他自己都不敢直面的、深入骨髓的恐慌与在意。
片刻之后,一阵低沉压抑的笑声,从他指缝间缓缓溢出。
那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癫狂,最终化作歇斯底里的狂笑,在天地间疯狂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狠狠挤出,带着咬牙切齿的决绝。
他猛地放下捂住脸庞的手。
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唯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疯狂与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钉在红衣的脸上。
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沉声喝道:“你、记、住、了!”
“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朋友……”
红衣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仿佛这两个字重若千斤,瞬间抽走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那双原本还残存着一丝希冀的眼眸,最后一点光亮,在此刻彻底熄灭。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
随即,她猛地握紧垂在身侧的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软肉,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
可这刺痛,却让她濒临崩溃的神经,骤然清醒。
也让她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在此刻彻底崩断。
积压多年的爱恋、等待、担忧、委屈、不甘。
在这一瞬,尽数化作滔天怒火与撕心裂肺的绝望。
她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猛地扬起右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东赢的脸上。
声音在寂静的天地间回荡,刺耳到了极致。
东赢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
白皙的脸颊上,五道通红的指印瞬间浮现,清晰无比。
他全然没有料到,红衣竟然会对他动手。
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眼底的疯狂都在此刻停滞。
红衣的胸膛剧烈起伏。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屈辱与愤怒,更加汹涌地滚落脸颊。
她望着偏过头的东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近乎嘶吼出声:“是!没错!我就是怀了人家的孩子!怎么样?!”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轰然劈在东赢的头顶。
他猛地回过头来。
脸上的疯狂、冷漠、狠戾,在这一瞬尽数被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取代。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嘴巴微微张开,眼神空洞地望着泪流满面的红衣。
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子一般。
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连神魂,都被这一句话震得摇摇欲坠。
下一秒,红衣再也不愿看他一眼。
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的煎熬与折磨。
她猛地转过头,用尽全身力气稳住颤抖的身体。
她的声音带着死灰般的平静,却又透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一字一顿,缓缓说道:“从此以后,我们……互不再见!”
话音落下。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
脚步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快步向着山谷之外走去。
而一直隐匿在巨石之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听得一清二楚的天火。
再也无法保持半分平静。
他胸中怒火翻腾,心疼、愤怒、失望、痛心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他猛地站起身,便要向着场中冲去。
可红衣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他起身的刹那,红衣已经冲出了山谷。
她没有半分回头。
周身灵力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红色流光,直冲天际。
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那决绝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只留下空气中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还有化不开的苦涩气息。
“红衣!”
天火低喝一声,下意识便要催动灵力追上去。
可脚步刚踏出,便又硬生生停在原地。
他猛地转过身。
目光如炬,如同两团燃烧的烈火,死死盯住僵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东赢。
他几步冲到东赢面前。
积压许久的怒火,在此刻再也无法抑制。
他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
重重扇在东赢另一边的脸颊上。
“啪!”
这一巴掌,比红衣那一掌更加响亮,更加用力。
甚至带着一丝灵力波动,打得东赢踉跄着后退两步。
“你混蛋!”
天火的声音因为极致愤怒而沙哑。
里面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失望,还有深入骨髓的痛心疾首。
东赢被这一巴掌,彻底打回神来。
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传来,可这疼痛,远不及心口那密密麻麻、几乎要吞噬他的剧痛。
他捂着火辣的脸颊,猛地抬起头。
一双眼眸之中,瞬间布满血丝。
里面充斥着被冒犯的怒火,还有濒临崩溃的痛苦。
他死死盯着天火,声音因为震惊与愤怒而剧烈颤抖:“你……你什么意思?你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
天火毫不畏惧地怒视着他,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周身灵力不自觉翻涌,带着属于强者的压迫感。
“我作为你的老师,难道还管教不了你这个混蛋东西了?!”
东赢如同被点燃的炮仗。
积压许久的痛苦、迷茫、嫉妒、绝望,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冲着天火疯狂嘶吼:“你作为老师没错!但这是我的家事!我的事!不用你来管!”
他的声音里,满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还有无边迷茫,以及近乎自毁的执拗。
“不用我来管?”
天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失望。
他死死盯着东赢,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
“你小子知道红衣这些年,为你打听消息,为你铺路,为你在背后遮风挡雨,费了多少心血吗?”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激动而不住颤抖。
“这一路风风雨雨,都是我亲眼陪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她为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往她心上捅刀子?”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里面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东赢闻言,身形猛地向后一撤。
仿佛被天火的质问,狠狠刺中了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又像是在极力拉开与这一切的距离。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复杂到了极致。
有痛苦,有愤怒,有不甘,有迷茫。
最终,尽数凝固成近乎狰狞的自我嘲讽。
他先是低低笑了两声。
那笑声干涩刺耳,如同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
随后,他猛地仰头,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狂笑。
“忙前忙后?哈哈哈哈……是啊,忙得可真‘好’啊!”
他的笑声里,满是无尽悲凉与刺骨讽刺。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剧毒的尖刀。
“把自己的肚子都给忙大了!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疯狂回荡。
没有半分喜悦,唯有无边无际的绝望与自我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