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气中,也炸懵了天火。
他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他不自觉地眼神黯淡了下去,先前的激动与愤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错愕与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他也不知道,红衣到底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孩子。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轰然砸在他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却又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无力。
东赢似乎笑够了,也似乎是笑累了,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嘲讽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天火,落在了一旁始终沉默的李屿川身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淡漠:“前辈,我们走吧。”
李屿川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要拿的东西,”东赢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已经拿到了。”
“我在这儿的事情,也玩得……差不多了。”他刻意加重了“玩得”两个字,其中的意味深长,只有他自己清楚。
“我们去完成你那位强者给你留下来的意志任务吧。”
说完,他不再看天火一眼,甚至没有再环顾四周,仿佛这个地方,这里的人和事,都已经与他彻底无关。
他不自觉地向着远处走去,步伐坚定,背影决绝,仿佛要将身后所有的恩怨情仇、所有的痛苦纠葛,都彻底抛弃在这片土地上。
李屿川看着东赢决绝的背影,又转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天火,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不自觉地重重叹了口气:“唉——!”
那一声叹息,悠长而沉重,包含了太多的无奈、惋惜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消散在空气中。
天火依旧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锁在东赢越走越远的背影上。
那个曾经熟悉的背影,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如此遥远。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一下,想要开口挽留,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语,那些想问清楚的疑惑,那些想解释的误会,都已经涌到了嘴边。
但最终,他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喉咙里一阵苦涩,堵得他难受。
他……他也没搞清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红衣,东赢,孩子……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让他理不出头绪,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无助。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东赢的背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空气中,只留下东赢那刺耳的笑声余韵,和李屿川那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
夜幕低垂,星子稀疏地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为外门弟子区域的石板路洒下一层朦胧的清辉。
东赢心事重重地走在回房的路上,白日里的喧嚣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却又被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压得喘不过气。
转过一个拐角,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见自己那扇简陋的木门之前,两个负责洒扫的外门弟子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将一张色彩鲜艳的画报往门上贴。
画报的边角被夜风微微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东赢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毒蛇般缠上心头。
他几步走上前去,目光如炬,死死盯住了那张刚刚贴好的画报。
画上的内容,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剜进了他的心脏。
那是红衣!
画中的她,依旧是那般明艳动人,一袭如火的红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脸上却带着一种东赢从未见过的、略带娇羞的笑容。
而她的身边,紧搂着一个身着华贵紫色长袍的男子。
那男子面容英俊,眉眼间带着几分傲然与自信,一手揽着红衣的纤腰,姿态亲昵而占有欲十足。
两人身后,用烫金的大字醒目地写着——“祝我们新婚快乐吧!”
“嘶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东赢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伸出手,抓住画报的一角,用力一撕!
那张精心绘制的画报瞬间被他撕得粉碎,纸屑如同破碎的蝴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散落在他脚边的尘土里。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隐现,双眼因愤怒而微微泛红,死死盯着那两个早已吓得呆立当场、面无人色的弟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而冰冷:“这个傻子!”
那两个弟子哪里还敢多待,对视一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浆糊刷子都忘了捡。
东赢胸口的怒火依旧熊熊燃烧,他烦躁地一脚踢开脚边的一块小石子,石子“噔”地一声撞在墙上,弹开老远。
他低吼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控诉:“明天就要订婚了!她还真是急得把自己嫁出去!”
话语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愤怒、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绝望。
不远处的树影下,李屿川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恰好路过,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能感受到东赢身上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痛苦,也大致猜到了画报上的内容。
他张了张嘴,本想上前说些什么,安慰一下这个明显情绪失控的同门。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安慰人?
尤其是这种涉及儿女情长、爱恨纠葛的事情,他李屿川,还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踌躇片刻,他最终只是轻轻走上前,站在东赢身侧几步远的地方,声音放得很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东赢……你还是先冷静下来一下吧。”
东赢没有回头,只是依旧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李屿川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此刻确实有些多余,便道:“我先离开一段时间……你自己……保重。”说完,他便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留下东赢一个人在原地,与无边的夜色和怒火为伴。
过了许久,东赢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从怀中摸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昏黄的油灯光芒从屋内透出,映照出他落寞的身影。
他一步跨进屋内,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所有的黑暗与喧嚣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一片狼藉,显然他平日里并不怎么打理。
东赢没有点灯,径直走到床边,和衣躺了下去。
他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房梁,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画报上的画面——红衣娇羞的笑,那紫衣男子得意的脸,还有那刺眼的“新婚快乐”……
“她还真是……急不可耐啊……”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与自嘲,眼角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悄然滑落,浸湿了粗糙的枕巾。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