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高怀德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赵匡胤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这些脸,他都认识十几年了。
哪张脸上有疤,哪张脸上有痣,哪个人笑起来露几颗牙,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说,”
赵匡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朕这个位子,谁不想坐?”
凉亭里安静极了。
蝉在树上叫,一声一声的,像在催什么。
石守信手里的猪蹄子掉在桌上,啪的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陛下,”
石守信的脸白了,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匡胤没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高怀德的反应最快。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磕了个头:
“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王审琦也跪下了:
“陛下,臣跟了陛下十几年,这条命都是陛下的!”
张令铎跟着跪下,赵匡义也跟着跪下。
石守信最后一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赵匡胤看着他们跪着,没叫他们起来。
“都起来。”他说。
没人敢起来。
赵匡胤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一个地扶起来。
“朕不是怀疑你们。”
他说,声音很轻,
“朕是怕,怕你们有一天,也被别人架上那个位子。”
石守信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看过无数次了。
在战场上,在军营里,在酒桌上。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那里面有东西,不是怀疑,不是猜忌,是一种很深的、很重的东西。像一口井,看着浅,掉进去才知道深。
“陛下,”
石守信的声音有些哑,
“臣不要那个位子,臣只想跟着陛下,喝酒、吃肉、打仗。”
赵匡胤看着他,忽然笑了。
“守信,”
他说,
“你这个人,朕信,但你的手下呢?你的兵呢?他们要是哪天把黄袍披在你身上,你怎么办?”
石守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匡胤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不是要你们怎么样,朕是想让你们好好的,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辈子。”
他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
“朕给你们想了个法子。”
所有人都看着他。
赵匡胤说:“交出兵权,到地方上去当节度使。多买些田产,多置些房产,给子孙留点家业。”
“再买些歌姬舞女,每天喝酒听曲,快活快活,朕跟你们做亲家,你们的女儿嫁给朕的儿子,朕的妹妹嫁给你们家的小子。”
“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这样好不好?”
凉亭里安静了很久。
蝉还在叫,一声一声的,像在数数。
石守信第一个开口了。
“好。”
他说,声音有些抖,
“陛下说好,就好。”
高怀德跟着说:“臣愿意。”
王审琦说:“臣愿意。”
张令铎说:“臣愿意。”
赵匡义最后说:“臣愿意。”
赵匡胤端起酒杯,站起来。
“那朕敬你们一杯。”
六只酒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清脆得很。
那天晚上,石守信他们喝了很多酒。喝到最后,石守信趴在桌上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看着他们喝酒,张卫国也给自己倒了杯,太祖这事办的还行,就算不杯酒释兵权,难不成这些人能打的过赵匡胤吗?
“陛下,”
他含含糊糊地说,
“臣不想走。臣想跟着陛下打仗......”
赵匡胤坐在旁边,给他倒了杯茶。
“守信,仗打完了。”
石守信抬起头,满脸的泪和鼻涕,看着赵匡胤。
“打完了?”
“打完了。”
石守信愣了一会儿,然后擦了擦脸,把茶喝了。
“那臣就走。陛下让臣去哪儿,臣就去哪儿。”
赵匡胤笑了:
“去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酒有肉。”
石守信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第二天,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张令铎同时上表,称病请求解除兵权。
赵匡胤照准。
每人赏赐了一大笔钱,让他们到地方上去当节度使。
消息传出去,朝野震动。
有人说赵匡胤心狠,卸磨杀驴。
有人说赵匡胤聪明,不杀功臣,用富贵换兵权,这是大智慧。
赵匡胤不管别人怎么说。
他知道,他做对了。
晚上,赵普来见他。
“陛下,”赵普说,
“今天的事,臣都听说了。”
赵匡胤坐在桌前,批着文书,头也没抬:
“嗯。”
赵普又说:“陛下做得对。”
赵匡胤手里的笔停了停,抬起头看着他。
“赵普,你说,朕是不是对不起他们?”
赵普想了想,说:
“陛下不是对不起他们,陛下是保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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