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缨清澈如水的眼眸看着他直接地问道:“这赈灾款购买的赈灾粮都是精米吗?精粮?”
“这有什么不能问的。”靳开来闻言摇头失笑,“当然是精米了。”剑眉轻挑,“你这话的意思,不该用精米。”
苏长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你可别生气啊!”
“你说。”靳开来目光柔和地看着她鼓励地说道:“我不生气。”
“咱们比方啊!一斤精米要二十文钱,而一斤糙米只要十文钱……”
苏长缨的话还没说完,靳开来就噌的一下站起来,怒视着她,“我想不到你是这种人,灾民就不是人啦!你居然想着把精米换成糙米,你怎么不吃糙米啊!”
“呵呵……”苏长缨开心地笑了,笑容越发的灿烂。
“你……”靳开来的脸黑的如锅底似的,“你还笑,不是看在苏百户的面子上……”
“小姐。”宝珠和福伯两人齐齐喊道,言语中浓浓地不赞成。
“小姐,你不是那样的人”宝珠抓着自家小姐胳膊一脸地关切,这怎么可能是自家小姐嘴里说出来的。
“你是个好人。”苏长缨的目光分外温柔地看着他说道。
“噶?”靳开来满脸怒容未消,一脸错愕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坐下,坐下。”苏长缨指指他身后的长凳,“咱们坐下说话。”眸光深邃地看着他说道:“你也是在边镇待过的,中原送粮草时,难道都是上好的粮草,就没有劣质一点儿的糙米。”
“边镇屯田,战时是兵,闲时是农。”靳开来眸光深邃的看着她答非所问。
苏长缨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幽光,“能自给自足吗?”
“呃……”靳开来被问的哑口无言。
苏长缨黛眉轻挑看着他问道:“怎么?不好回答?”
靳开来实话实说,“不太能?”
苏长缨咄咄逼人地追问道:“那都是精粮吗?”
“不是。”靳开来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她说道:“我懂你的意思,只是这很难让人接受。”
“救灾的目标是让更多的人活下来,权宜之计。”苏长缨眸光深沉地看着他说道:“你说我过分,贪官不但将精米换成糙米,还给你加半碗沙子。”
宝珠气愤的说道:“这太过分了。”
“人家贪官也可以自圆其说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救更多的人。老爷我都快饿死了,我不先吃饱了,我怎么帮朝廷救灾呀!”苏长缨捶着自己的胸部,捶胸顿足地说道:“老爷都快活不下去了,不先自救,老爷怎么去救百姓啊!”
“荒谬!”靳开来冷哼一声,“他不干有的是人干,没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猪不成。”
“你能保证上来的就不贪了。”苏长缨清冷的目光看着他说道,“上来的是干瘪的瘦鸭子,只会更贪。”指指外面,“你去找个人随便问问,都痛恨贪官,可真坐到这个位置上,比谁都会贪。”
“你……你……”靳开来食指颤抖着点着她显然被气得不清。
“我怎么了?”苏长缨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说道,“行将饿死之人,别说糙米了,麦麸,就是观音土,树皮,草根都可以吃,这才是他们需要的,起码能活下来。”
“你这是毫无人性。”靳开来一巴掌拍在长桌上。
只听的咔嚓一声,长桌应声而断。
苏长缨嘴巴张成了o型,这火气有些大,且功力深厚,长桌可是实木的,厚度有一掌呢!
苏长缨脱口而出道:“你……你赔。”
靳开来看着被自己拍成两瓣的长桌冷静下来,“我赔你放心吧!”
“我只是说说,你这么生气吗?”苏长缨双手下压,“冷静、冷静。”
“你就这么说说,我听的遍体生寒。”靳开来幽深不见底的双眸看着她说道。
“从你的反应来看,你相信我说的。”苏长缨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说道。
“我是从边镇上来的,什么世面没见过,易子而食都见过。他们什么做不出来。”靳开来幽暗的眼眸划过一抹幽光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无奈。
“救灾款项永远都不够,救灾粮食根本填不饱灾民。”苏长缨眼神冰冷地说道:“从朝廷反腐的力度可以看出来国库空虚。”
福伯气不过地说道,“如此的搜刮民脂民膏,都是读圣贤书的,就没有一点儿羞愧之心。”
“老爷十几年寒窗苦读,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上来,何必吃那么多苦呢!”苏长缨痞里痞气地说道,拽的二五八万,“真以为是心中年少时的理想啊!早就在这个大染缸里,给染黑了。”
“小姐这么说感觉好黑暗啊!”宝珠扁着嘴痛苦地说道。
“傻瓜。”苏长缨温润如玉的眼眸看着她说道,“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耸了耸肩,“这就是人生。”接着又道:“理性地说,就算没有贪腐,用银两换麦麸并不是朝廷不能接受的事情。只是这种事有违伦理,上面不可能下令,只是这么做的人,前提没有贪腐,别太苛责了。”
“会有人这么做吗?”宝珠不太相信地说道。
苏长缨闻言捏了捏眉心头疼地说道:“不好说,心里有个准备。”
宝珠一脸天真地看着她说道:“这**就不能根治吗?”
“不能!”苏长缨斩钉截铁地说道:“人性如此,欲壑难填。”
“那怎么办?”靳开来眸光深沉地闪着幽光看着她说道。
“反腐是长期的,系统性的,定位国策,一直坚持不懈的反腐。”苏长缨眸光深邃地看着他们说道
靳开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得不说,她说的有道理。
苏长缨毫不夸张地说道:“老实说,宋朝的皇帝,米饭里还掺沙子了,不照样忍着吃了。”
“咳咳……”福伯和宝珠两人给惊得齐齐咳嗽割不停。
宝珠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说道:“小姐说笑的吧!那可是天子。”
“你问问他。”苏长缨下巴点点面前的靳开来。
“是的!宋朝的皇帝活的都挺憋屈的,上朝,见大臣,靴子里还塞着匕首。”靳开来眸光深沉地看着他们。
“这……”宝珠的杏核眼差点儿没瞪脱了窗,“我以为天子可以为所欲为。”
苏长缨闻言感慨万千地看着他们,“怎么可能?去看看历史,就知道了。”
苏长缨看向面色阴沉的靳开来,“我就这么一说,也许不会发生呢?”
“嘁……我可太知道他们了,敲骨吸髓,刮地三尺。”靳开来脸色铁青地说道,站了起来,“我得进……”猛地刹车,将宫字给吞了进去,改口道:“我得赶紧上工了,大人该找我了。”脚步匆匆地离开。
“哎哎!”苏长缨看着他的背影,“我们这长桌。”
靳开来头也不回,挥着手说道:“我知道,明天一早给你们送来。”
“这个侍卫好厉害。”宝珠看着一分为二的长桌一脸惊叹。
“要不当侍卫呢!”福伯闻言笑着说道:“没有点儿真功夫可不行。”有些担心地又道:“明天会送来长桌吧!”
“会的。”苏长缨闻言一脸的笃定,“咱们走吧!还得去布铺看看。”
“好!”福伯他们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锁上门,出了膳堂,直接去了布铺。
布铺没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反而靠近居民区的商业街。
倒是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最繁华的商业街,就他们这小门小户的,争不过人家高门大户,天潢贵胄。
布铺的生意还行,苏长缨对于布铺的租金,没有上涨,维持原状。
苏长缨面对布铺的讨好,递来的棉布,婉言谢绝了,“只要按时交房租。不用别的,你们起早贪黑的也不容易。”
“真是太谢谢你了。”布铺老板两口子十分感激地看着她。
“不用谢,你们忙吧!”苏长缨带着福伯和宝珠两人出了布铺。
“咱们去哪儿转转,还是回家。”苏长缨明亮的黑眸看着他们说道。
“回家,回家,咱们得做夹衣还有夏衣了,转眼天就热了。”宝珠闻言想也不想地说道。
“行,回家。”苏长缨没有逛街的兴趣,“我看书。”
小农经济,自给自足,只有高门大户,人家有专门的绣娘,绸缎庄换季时,那是上门服务。
或者人家就是绸缎庄最大的股东,幕后老板。
? ?祝大家2026新年快乐,马年大吉,事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