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夏瑶不由摇头,温声回答一句:“我是说过你们有缘。”
但那时的她,可没想过这份缘分里,还有她原身留下的手笔在。
在当时,她只以为这份缘,不过是那位恰逢其会,在见到那个姓陈的小家伙后,突然心有所感,才赐下《泥人经》。
但现在嘛……
呵!
真是好一个巧到不能再巧的‘恰逢其会’啊!
夏一鸣……恍然。
小少年的手,习惯性地放到下巴上,一边思索,一边喃喃:
‘您的意思是,这不是巧合,而是……因为某种‘原因’,那位才特地到到我外公面前去堵他?’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怪不得她那么疑神疑鬼了。
就像现在,连他都怀疑,他自己的这一次‘出世’,是不是也被拿来做了什么他所不能窥见的‘局’。
对于他的喃喃,夏瑶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说起来,曾经的‘她’,虽然跟那位有过数面之缘,但由于‘前人’所遗留下来的……嗯!复杂过往。
致使她与祂之间,在相处起来时,一直有那么一些不尴不尬。
“……”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点,也是源自她们之前的身份与权柄之争。
——【大地】与【生命】……
道路千千万,但只要‘你’越往前走,就越能发现前路越来越窄,等到再往前一步,这些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的人就能明白,其实很多的道路都是殊途同归。
——源自异、归于一,大道万千、殊途同归。
这是她‘师父’,极少数对她,反复强调的东西。
就比如说【地母】,这个‘位置’只有一个,只要她还占着,祂就永远窥探不到【大地】的‘终点’里藏着什么。
再比如【生命】……
只要祂占着,她也无法窥探到那条路的‘终点’里,具体都有什么。
夏一鸣……
他听得一愣一愣,等夏瑶停下话语,他才眨眨眼,不自觉低头,看向‘脚下’那片被母树的根系深深扎入的‘大地’,问了个他思考了很久的问题:
‘可据我所知,‘大地’……’
他稍稍迟疑,挠头,方才继续:
‘是一个很普遍的……’
或者说,据他以前从网上查到的,应该是几乎所有的神系里,都有跟大地有关的神只,只是力量的利用方式,各有不同而已。
就像是某些以破坏着称的神系,祂们虽然也有跟大地有关的神只,而且,很多还都是超强的那种。
但……祂们跟他家师父完全不一样,多奉行强大与破坏,喜欢用散播恐惧来收集信仰。
整个……
就一纯纯的坏种、变态破坏狂。
呃!
总之,不管他喜不喜欢祂们,祂们都是真实,且无法否认的存在。
因此……
‘您确定,您真的窥见到【大地】的终点了吗?’
夏一鸣讪笑,‘好奇’地问道。
夏瑶沉默,不过只消片刻,她便轻轻一笑,再次把手探里虚空,在夏一鸣的脑门上点了点,嗔怪道:
“就你鬼精!”
夏一鸣捂住脑门,干笑,但他心中,却是已然有了答案。
果然,夏瑶也没让他多等,很快就开口:
“我的权柄,只覆盖受大夏所统治的疆域。”
——她的确没有到达过终点,甚至不单单是她,她师父没有,她师父的师父也同样没有。
“第三纪跟第二纪不同,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大一统的时代。”
初代他们虽然强,但与神庭那个庞然大物相比,终究……只能说是‘人力有穷时’。
再有……
“初代他们的基本盘是人类……”
在第二纪末,人类……不过是那时生活在大地上的众多族群中的一员。
甚至……
“在那个时代,除了极少数天才艳艳之辈,大多数的‘人’类,都不过是只能匍匐在其他强大种族脚下的苟且偷生‘下等’生物。”
夏一鸣眨眨眼,歪头,追问:
‘所以?’
——这个他知道,不单单他家师父偶尔说起过,还有东王的记忆、群星之主的记忆,甚至连蚕母和母树的记忆,也都有类似的记忆片段。
可……
那些已经是上一个纪元的历史,是被众多大佬盖棺定论过的过去,就算再纠结,也不过是怀古伤今、徒唤奈何的自找烦恼。
夏瑶……
自然也知道他说的没问题,但……
她轻嗤,下意识屈指。
不过……
没等她动手,夏一鸣就已经条件反射地抬手,把脑门给护得牢牢的。
夏瑶……
莞尔一笑。
最后,干脆将双手轻轻搭于双膝之上,轻声道:
“我不是想‘自找麻烦’。”
她……
“我只是想告诉你,在当时,以‘信仰’为基本盘的神只并不是主流。”
或者说……
“这是一条,曾被很多‘人’所鄙夷的捷径。”
所以,在那个连‘荒’这种稀有物种,都还经常能看到的时代,虽然人类是最容易生出灵智、能奉献最多‘灵性’的族群,但当时的神只却并不像现在,并不是倚仗‘信仰’,来获得神力。
除此之外……
“现在的‘神力’……”
夏瑶笑笑,在夏一鸣的注视下,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而后继续:
“是经过……无数次‘改良’之后的版本。”
而其目的……
夏一鸣歪头,眼睛一转,接过话头:
‘为了提高‘人类’的地位?’
夏瑶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垂眸,再次勾唇一笑,轻声,答非所问地回了他一句:
“在有些时候,能被利用,或者说……有用,其实并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初代、风栖氏、文始天王、纯元帝君、太元道母……这些前人,为了不让人类再次被其他族群踩到泥里,不可谓不煞费苦心。
甚至,哪怕已经过去这么许久,她还是在怀疑,当初的那场‘饕餮之祸’,到底是‘天灾’,还是……某些‘人’为了让人类的地位再进一步,而搞出来的‘人’祸。
夏一鸣,再次听得一脸懵逼。
——饕餮之祸?
这个他知道,可那……不是因为某个吃货管不住嘴,才搞出来的滔天之灾吗?
可现在……
这可能吗?
难道,这里面真有什么猫腻?
但……
有必要玩这么大吗?
看到他的脸色一变再变,夏瑶……轻轻一笑,然后危襟正坐,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下衣裳,语气幽幽:
“大惊小怪。”
这才哪到哪啊!
夏一鸣:“……”
他稳稳心神,狐疑地打打量了一下他家师父,嘴巴张了张,表**言又止。
无怪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夏瑶的语气,真的是让人想不浮想联翩都不行。
尤其是她刚才那语气……
怎么地!
难不成她还见过比饕餮之祸更大的场面?
但……
这不可能啊!
要是真有,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别的不说,要知道这‘饕餮之乱’,可是让他们生活的世界一分为二的罪魁祸首。
现在,听他家师父的意思,在这第三纪过往的历史中,竟然还有能比让世界一分为二的更大场面?!
这……
只要想想那场面,夏一鸣就忍不住啧舌。
夏瑶笑笑,一手置于于长桌之上,手掌托腮,玉白纤长的玉指在下颌上轻触,不紧不慢地回答着他的疑惑:
“你说的没错,场面比它大的的确是没有。”
但……
“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是这场‘意外’它……自始至终,都是处在某种‘可控’的范围内呢?”
可控与失控……
要说谁影响的范围更大……
这……
“可就不一定了。”
夏瑶眼神幽幽,声音凉凉,不带半点情绪。
另一边,夏一鸣先是微怔,随后……一个激灵,眼睛睁大,恍然。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这话,好像还真没有毛病。
毕竟!
可控的‘大’灾祸与失控的‘小’祸乱……这两者相比,还真指不定哪边更‘壮观’。
一直注视着他的夏瑶见他不但听懂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表达出自己的见解,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不怕他不懂,就怕他不懂装懂,但现在……
她倒是可以放心把更深的事跟他讲一下了。
免得……
以后被某些缺德带冒烟的家伙(比如明面上一直宅在紫薇垣的那家伙),给带沟里。
“饕餮之乱是大场面不假,但它祸祸的主要是域外异国,对大夏……”
啧!
夏瑶的眼睛微微眯起,微勾的唇角不自觉呈露出一丝玩味。
而后,她语气寒凉,不带一丝人气:
“还真不大。”
其实她,也正因此,之前,才会对这件事一直抱着某种怀疑的态度。
尤其是……
“他们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就比如说——
“像二代,她就没少偷偷跑出去,找机会狩猎其他神系的神只。”
尤其是跟‘大地’相关的异域神只,更是她最喜欢的‘猎物’。
而饕餮……
“要不是它饿到连土石都不放过,搞出一些再怎么出掩盖不了的痕迹,外面那些家伙可不一定能发现它的踪迹。”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那些家伙就可能找不到借口,跑来堵他们的门,死活都要让他们给出一个说法。
那时,要不是他们不表态的话,那些‘家’都快被祸祸没的家伙,可能就真要跟他们打起来了。
至于他们……
要不是真不想打,可能还会继续装聋作哑,像之前那样,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戏。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夏瑶就不自觉抿唇,有些恨铁不成钢:
“‘它’还是不够谨慎,不然……”
这世上,就可能还得再有一批家伙被它给生吞活嚼了。
夏一鸣……
他此时已经听到完全傻眼。
不单单是饕餮,还有二代……
这……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叫偷偷跑去异域,去‘狩猎’祂喜欢的神只?
还有,什么叫祂最的猎物是【大地】一系的神只?
不……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夏瑶,却只是在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后,眼睛微转,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摆起手,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
“她与初代相比,不单行事上比较偏激,就连作风也有些不择手段……”
虽然,她那‘师父’通常只会把这一套用在外‘人’和非人身上,但不择手段就是不择手段。
也正因此……
“她才会常常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然后最后又都是以‘自觉德行有亏’为结束。”
她——
作为初代唯一的血亲,不单单外人喜欢拿她跟初代比,就连她自己……也喜欢把初代当自己的标杆。
然后……
“她把自己逼疯了。”
——初代,虽然杀戮无数,但在个人德行上,却是近乎完人。
这样的人,拿她作榜样……不是不行,但这里有个前提,那就是别在这事上给自己太多压力,量力而行就好。
而她‘师父’……
夏瑶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她做不到。”
别人,可能是因为‘外力’和冲击之类的,把道德上的‘标杆’给折了,但她……
“是自己动的手。”
二代……
别说外人看不懂,就连她这个当‘徒弟’的,也经常有一种从来都没看懂‘她’的感觉。
夏一鸣这边……
他已经想要用手捂耳朵。
——尽管这八卦很是劲爆,但他又不是分神,没那么喜欢听这个。
而且,主要这也太过那个啥,都是‘先人’(按‘辈分’他得叫师祖,或……嗯,也是师祖)那不为外人所知的秘辛。
这……
算不算背后蛐蛐,物议他人?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个多少都有有点……唔,不太符合他以前受到的教育。
所以……
少年尬笑,举手,干巴巴地提醒道:
‘您这么说祂……’
真的没问题吗?
而且……
在他们家师父开口前,他弱弱地提醒一句:
‘我们是不是跑题了?’
要是他没记错,他们最开始说的,只是关于他的‘血亲’。
然后……
从风到风栖氏,接着又从风栖氏到泥菩萨,再然后又拐到月月和‘她’可能给他们挖的坑,之后……到饕餮之祸,再再然后……就是背后蛐蛐二代。
“……”
这话题拐的,怕是山路十八弯都要没他们绕了。
想到这,他眼皮微微一动,在偷偷瞥了一眼他家师父后,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巴。
谁知,把他的这一系列神情变化都收入眼底的夏瑶却是笑笑,不甚在意地说道:
“她能做,我为什么不能说?”
再说了……
“祂是跑了,又不是死,不用搞什么避‘先者’讳那一套。”
话虽如此……
夏一鸣还是干笑,来了个话锋一转,把话题又掰回要不要找那位泥菩萨前辈问问情况的问题上。
夏瑶听完,撩了撩眼皮,略有些无奈地在他身上扫过,又在沉默片刻后,点头。
——尽管她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但万一呢?
万一祂和‘她’之间,并没有保密上的协议,那这事……
搞不好还真能成。
夏一鸣见她认可自己的想法,且没有继续蛐蛐‘先人’的意思,心里顿时一松。
然后……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事给记下,准备等某只不知拖他的壳子到哪里疯的小猫(分神)回来,再把这件事告诉他。
夏瑶等了一会,见他一直不说话,就稍稍思索,歪头,勾唇问他,要不要趁自己有空,再听点某些家伙的八卦。
夏一鸣……
他只是微微一怔,便轻咳,点了点头。
八卦八卦……
他虽不像分神和阿秋那样好奇这些事,但……不听白不听嘛!
尤其,这可能还是关于某些个超级大佬们的‘八卦’。
这样一来,谁……
又真的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
呃!
就算真有人做到也没用,因为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