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林浩现在乃非人之姿,所以谢珏也就没让‘人’去准备什么待客之物,而是等两‘人’一落坐,就十分干脆地单刀直入,把月告诉他的话,逐一转述给坐在他对面的林浩听。
林浩……
他从一开始的沉默,到一脸愕然,最后……他的嘴唇紧抿,拳头攥紧,眼睛死死地盯着两人间的几案不放。
谢珏则是一言不发,安静地等待着他的‘选择’。
因为就像月说的,这事跟他们的关系其实不大,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那得看林浩自己的选择。
无论是继续躲躲藏藏、一心求稳,还是孤注一掷,寄希望于地母宫,赌他们能还他一个‘守得云开见月明’。
“……”
虽说不知道自家头头为什么会觉得地母宫那边会给他一个机会,但谢珏……
呵!
在有过之前的‘教训’之后,他对‘他’的信心,还是杠杠的。
另一边,在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意识中快速闪过几个身影的林浩,突然松开紧攥的拳头,嘴唇微动,哑声对谢珏道:
“多谢!”
不管之前如何,但在此刻,他愿意承眼前这人的这份人情。
至于以后……
苍白少年瞥了眼表情还有点懵的谢珏,随后垂目,轻声说:
“如果能出来,那我会考虑你之前的提议。”
——因为面前这人说得对,他……不是一个人,他不只是欠父母的养育之恩还没还,还有刚才那个比他还要小上两岁的少年……
尽管对方可能只是因缘际会,但他自己因其而得以‘保全’,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而其他……
如果事情真像那个青色纸人所说,那他就按它说的,把他们……都‘放’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拿到他们的掌控权,放不放,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不像以前……
一切都让他感觉‘陌生’,虚得……可笑。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像梦,又像真实,但莫名的又有种违和感。
——不真切、心里莫名发虚,每次张嘴,都似乎在欲言又止,得经过一段时间的茫然之后,他才能调整过来,发出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源自‘他’内心的指令。
尤其是现在,在他‘真’拿到那些冤种的控制权之后,他真心能感觉到两者的不同。
而这种不同,虽不至于到天渊之别的程度,但若细究……
他也只能‘笑笑’。
正当林浩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时,谢珏却是笑了,他不但从对面走过来,还从兜里拿出一份文件,开始‘忽悠’起林浩。
此次,他除了想给曾经的自己一个减轻‘罪恶感’的机会,剩下的就是……招聘!
尤其是他想招的人,还得不同于从‘外面’招来的那些,这人得有能力,还要能‘信任’,不然的话,别说‘月’那边,就是他,也不放心!
所以……
在经过记良久的思索之后,他排除了他曾经的师兄,把目光瞄向了林浩这个,既让他感到有些愧疚、又曾跟某人有过一段时间同窗经历的‘幸运儿’。
“……”
嘛!
虽然,他自己也还不太能真确定这倒霉的家伙是不是真值得相信,但……他可以等,他……还有一点时间去观察!
只希望……
谢珏‘笑笑’,目光幽幽,轻飘飘地落在那个因为被他忽悠说动、现在正拿着笔、在他递过去的那份文件上‘签名’的苍白身影上。
——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至少他现在……已经按照自己的想法努力过了。要是这样还不行,那就只能说……天意如此,夫复何奈。
……
待目送林浩远去,谢珏没有回办公楼,而是拐了个弯,去了白闲秋他们溜虫子的‘桑林’。
那里,本来是厂区的公共场所,有球场之类的锻炼设施,只是他们觉得他们就这几十号人,放着那个能容纳近万人的场所就那样空置,实属浪费。所以,在经过数次的勘察后,他们最终选择把那里给掀了,用来种他们需要的桑树。
而除了那里,还有原来那些因为荒废而缺少照顾,等他们购入时,已经是半死不活状态的行道树啊……之类的东西也给全犁了,然后同样种上一排排的桑……唔!
其实也不全是,还有几棵是月让买来的大树和灌木,据说是灵物,只是它们的用处不明,甚至连月月自己都是满头雾水。
所以,虽然听着高大上,但它们暂时的用处,其实就是被当作观赏植物来对待。
……
等谢珏来到白闲秋他们溜弯的‘桑林’,他们也只是瞅了他‘身后’一眼,就由白闲秋开口问:
“怎么?你那边的事忙完了?”
谢珏走近,与他们汇合,而后耸肩:
“这事本来就已经谈妥了,之前只是差上一点了结的契机。”
白闲秋笑笑,挥挥手中的玉如意,放开对谢珏养的那些小家伙们的控制权。
谢珏会意,先是从兜里找出‘眼镜’,等能看到环绕在白闲秋身边的那点点流萤,他才伸手,像夏稀和薛吉光他们俩一样,招呼属于他的那十道已经显露出些许金色的‘流光’过来。
——在月说这些小家伙可以扩增时,他依旧还是选择丝光和幽魄各一半。只不过,幽魄由于本身的特性,除了不喜光亮,也不喜欢离开宿主,所以他能溜的,其实也只用一小队、数量十的丝光。
而其他人……
除了被月赋予‘统辖权’的白闲秋,环绕在薛吉光身边的是二十道同样已经显露出金色的流光。
至于夏衡……
他身边虽然也是以最好养活的丝光为主,但除了它们,他脑袋上还盘着三条拇指粗怪蚕,然后是四条正缩在他兜里、看样子似乎是正躲着猎手和丝光走的云萝和坚石。
谢珏扫了一圈,目光再度落回正在桑树间行走的白闲秋身上,然后……他走了过去,有些好奇地问:
“你真只选云萝吗?”
明明其他的都比它好,为什么……唔!难道是月月跟这家伙说了些他所不知道的小秘密,才让他做出这种极端的选择?
然而,他这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歪念刚起,下一秒,他就看白闲秋先是耸了耸肩,接着又看见其扬了扬手中拿着的玉如意……
就在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时,白闲秋笑笑,轻声说道:
“月月说,等朱渊那边的事了结之后,‘他’那边可能要有个大动作……”
——虽说按月月的意思,这事还属于八字都没有一撇的那种规划,但他们,得先准备起来,免得闹到最后,事情变成那种‘临……咳!临了临了,才想到要去找茅坑’的糟心事。
白闲秋想到月跟他起这个时,那种又没好气,又要忍着不让眼白直翻的滑稽模样,一时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谢珏:“……”
他张了张嘴,刚想再问点什么,就听到白闲秋先他一步:
“你别问我具体是什么,因为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月月对我说了一嘴,让我先把它们给先养好。”
至于他为什么只挑云萝……
“它们好养活,而且最像蚕。”
这还是夏奶奶告诉他的小诀窍,说是养这个,最能讨同样拥有【纺织】这个权柄的那位‘娘娘’的欢心。
谢珏与薛吉光、以及夏衡他们仨互相对视,同样得到过夏外婆指点的他们,均是露出了然之色。
然后,这次由在另一头溜虫子的夏衡开口,问谢珏:
“珏哥……”
清俊少年稍稍停顿,最后抿抿唇,问起了林浩的事:
“我们真的就什么都干不了吗?”
——尽管那个学长曾有伤他性命的‘念头’,但……嘛!这不是拜十二哥所赐,他除痛不欲生地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剩下就……
咳!
总之,因鸣哥之故,他除了又被赶回石砚去住了一阵子,最终也没遭什么罪。
况且,若非他的缘故,以自己和十二哥的性子,他们……呃!虽不到老死不相往来,但最多也就维持一个表面上的人情往来,绝无现在这种……咳咳!‘特殊’的上下级关系。
所以,他对于今天撞到的那个人,倒也没什么非报复回去的念头。
谢珏……
他虽然不知道夏衡在想什么,但关于其问的问题……
“这个嘛!”
黑皮少年稍加斟酌,方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我记得,月月在跟我说话的时候,你们也在场吧?”
夏衡微怔,虽有些不明所以,还是跟着白闲秋他们一道点了点头。
谢珏耸肩,挑眉,笑眯眯地再问:
“那你还记得月月当时的表情吗?”
说完,他不等夏衡追问,在与白闲秋相视一笑后,继续溜他们的虫子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夏衡再次一怔,不过这次,没等他开口,走在他旁边的薛吉光已经拉住他,笑着说:
“他刚才的意思是,既然月都觉得我们管不了,也不需要我们管,那我们就不要再去瞎掺和比较好。”
不然的话,就以他家那小伙伴的性子,怕是自己就会想办法解决,不会等他们问,再去琢磨对策。
况且……
现在最最重要的事,是因为他们中有‘月’的存在,才能与地母宫那种庞然大物扯上关系。
要不是他,就他们这种……咳!刚初窥门径的小卡啦咪,哪有资格去攀扯祂们。
夏衡……
在得到薛吉光的解释后,他这才似懂非懂地眨眨眼,亦步亦趋地跟在薛吉光身边,小声地询问着那些他不懂的事。
而已经在灵药的帮助下,恢复到过往那种‘娇好’相貌的少年‘腼腆’笑笑,一边跟上前面那已经走远的两人,一边轻声回答着那些他能听懂的问题。
……
前方,谢珏和白闲秋,正在小声交流着另外的一件事。
那是……
白闲秋之所以会从朱渊那堆繁杂的事务中脱身的原因。
只不过……
秀逸少年摇头,轻声对谢珏道:
“听月月意思,原因是因为他们那边原本要和我接洽的那位,现在已经因为久等我不到,而被调去州里帮忙。”
原因还是因为‘镜中人’这个大麻烦。
至于他们这边……
呃!
按月月听到的意思……
“得看那边的安排,看‘丰’之主殿那边,还能不能找出合适的人来跟我接洽。”
说实在的,白闲秋直到现在,每每听到这个,还是觉得一脸懵。
尤其是,在月给他解释完事情的起因,以及最后想要达成的结果之后,他整个人更是……都恍恍惚惚,走路都像在飘。
谢珏……
老实说,他现在真的很好奇,只不过……
黑皮少年左右环顾,见除了他们身后那同样正凑在一块小声地说着话的俩人,其余皆是了无人踪,就干脆轻咳一声,小声问:
“能说吗?”
为了避免出错,他没等白闲秋回答,就连忙补上一句:
“如果是秘密,不能喧于第三人之口,那就……咳,算了。”
白闲秋等他说完,只是脚步微顿,旋即摇头:
“这倒说不上有多秘密。”
至少在月跟他说的时候,就没有要让他为此保密的意思。
谢珏闻言,眼睛当即一亮,下意识开口:
“那……”
白闲秋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再稍加思索、整理,就皱着眉,把月交待的事给他大致说了遍。
——要真说起来,这事其实也是与朱渊那边的事务,有所相关的一环。
只不过……
“……这需要灵界配合。”
听月月的意思,阿一那边已经明确会在分隔西辅一带的阴阳后,让渡一部分权利,以寻求能跟灵界达成对双方都有益的合作。
而与之同时……
“如果一切顺利,没有意外,那你义父和我家那三位老祖宗所寻求的‘东西’,怕是得落在这次的谈判里。”
——编制,还是大夏三界之一,灵界的编制!
“……”
说实在的,白闲秋其实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有点看不懂他家的小朋友,每次,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在往高里看对方时,对方却总是能给他再来上一个更大的‘惊喜’。
“……”
或者说‘惊吓’也行,甚至‘它’……其实更符合他现在的心理状态。
谢珏……
同样是‘惊喜’不已,甚至还是久久不能言语的模样。
等过了不知多久,他那张了好一会的嘴巴才动了动,像是想要说话。
只是,不管在他身边站定的白闲秋怎么竖起耳朵,都没能捕捉到他在‘说’什么。
不过嘛!
白闲秋也很能理解,毕竟他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
秀逸少年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
“记得让你‘义父’再加把劲。”
别到时候他家那出得较少的仨老头都得偿所愿了,那老道长还孤零零站在旁边干看着。
谢珏……很快会意!
然后‘重重’地对他点了点头。
——灵界的‘编制’……
虽然还不知道级别,但就算它再低,那也是灵界的‘编制’,属于其他人就是想‘买’,也找不到路子的那种’‘资源‘。
所以……
“我会跟他说,让他继续发扬他自己的天赋……”
别的不说,单论捞钱,那老头绝对是一把好手。
而且……
今时不比往日,往日说再多、再好听,那也只是空中楼阁。但现在……呵!要是小少爷说的是真的,那这驴的前面……可是真有一根胡萝卜在吊着了。
因此……
“反正他还有几十年的寿数,如果他能再发光发热几十年,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他们,皆是如此。)
说完,他再次与白闲秋对视,而后双双挑眉,露出狡黠的笑意。
——虽然这事可能有点坑那几个老头们,但谁让他们已经站在某人的身边,现在,只要那小子能‘发展’起来,继续发展壮大,那么他们……
嘿嘿!
得到的好处自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甚至还能有更多的机会……
咳!
总之,就是只要他们再好生‘努力努力’,好处自然大大地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