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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阅读 > 都市 > 高武纪元:万界刀尊系统一刀斩神 > 第340章 我乃恶中极恶,虎中之彪

异域,南部战区,参谋部最高指挥室。

偌大的空间内寂静无声,唯有墙上的战术投影在无声流转。

朱麟垂眸看着案上那份兵源补充建制表,面色沉凝如水。

大征兵令一出,联邦之内,凡入炼气门槛者,十成中竟有八成被编入了南部战区。

如何建制?

如何成军?

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

又如何让这群练气士与钢铁洪流的集团军、来去如风的巡游小队打出天衣无缝的配合?

朱麟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不疾不徐。

这些问题,千头万绪,如同一团乱麻。

但他必须理清。

片刻后,朱麟抬起头,目光越过案上的文件,看向桌前那两道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怀仁,老薛,幸亏有你们来帮我。”

他笑意中带着几分自嘲,摇了摇头:

“要不然.......我这会儿怕是要一个人焦头烂额了。”

秦怀仁与薛环一左一右,坐在朱麟对面。

左侧那青年气势凌厉,剑眉斜飞入鬓,即便只是闲坐在那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一口出鞘的利剑。

听见朱麟这话,他两条剑眉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正是统武世家这一代的接班人,统武天王长孙.......秦怀仁。

“老朱,你可真是会抓壮丁!”

他往椅背上一靠,笑着摇头:

“自从来到南部长城,我和老薛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你倒好,轻飘飘一句‘幸亏有你们’就打发了?”

右侧那位则截然不同,一身温润气度如春风化雨,眉眼间含着淡淡笑意,正是薛环。

他不紧不慢地接上话茬,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熟稔:

“那可不.......本来以为老朱你登临天王之位、天王殿留名,是喊我们过来喝酒庆贺的。

我连贺礼都备好了,结果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叹道:

“门都没进,就被你摁在参谋部连轴转了五天。可真是有你的啊。”

两人一唱一和,虽是抱怨,眼底却满是久别重逢的暖意。

“哈哈!”

朱麟朗声一笑,抬手点了点二人:

“你们一个世家接班人、一个天启参谋部总参,家学渊源,我不把你们骗过来,找你们帮忙,还能找谁?”

他说着,神色微微收敛,语气里多了几分自省:

“你们也知道……我这方面确实薄弱。以前总觉得,只要轮得动刀子,就一切万事大吉。

现在身上的担子重了,才明白那些老天王们是怎么扛过来的。”

朱麟摇摇头,感慨地叹了一声:

“有时候真想回到以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多畅快。我现在都有点羡慕我那个弟弟了.......听说他在长城那边,打得热火朝天。”

秦怀仁闻言,剑眉一扬,笑道:

“身在其位,必谋其政!你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异域巡游、王卫统领了.......你现在是天王,肩膀上扛着整整一个战区!”

薛环也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接道:

“不过……小行确实了不起,他的名头现在可是传遍整个联邦了。

联邦国庆大典上,那功勋册,啧啧啧……”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叹:

“简直离谱,可比我们当年厉害多了!”

朱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亮光,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一脸自豪,语气里满是骄傲:

“那是!我那个弟弟,可不是什么凡人。前不久见过一面,嚯.......”

他比划了一下,啧啧叹道:

“那一身煞气,那一身凶性,我在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人里,还真没见过第二个!”

他越说越来劲,抬手点了点桌面:

“不是我自夸,咱们联邦这些黄金一代,除了那位在冥海镇守的镇冥天王叶开,我这个弟弟当数魁首!我是真期待这次的全军大比武!”

薛环闻言,笑意微微收敛,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小行确实不错。当年谭伯父牺牲,我和老秦两个还以为你那边都安排妥当了,结果你被捉进月谷,让小行一个人硬生生用命在搏啊。”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件事,我们这几个做哥哥的,确实不称职。”

朱麟脸上的骄傲之色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苦涩地摇了摇头:

“身陷囹圄,当以死报国。那时候……我只想死。”

他顿了顿,低低长叹一声。

秦怀仁见状,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把,笑骂道:

“因缘际会,一饮一啄。小行自己能拼出来,就比我们强。

他做的事,我们在他这个年纪,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说着,神色却慢慢淡了下来,目光微微垂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唉……看着他……就想起我那个弟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秦怀仁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言语。

薛环闻言,笑着摆了摆手:

“唉!怀化已经变了。自从北疆一行之后,虽然被小行教训了一顿,可那股子骄纵劲消散了不少,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就在这时,朱麟也笑着接话道:

“是啊!怀化自从来到南部战区,可没有偷懒。

听他们小队队长说,每战必先,虽然还有点稚嫩,但是军功册已经记了不少人头,快要晋升上尉衔了。”

他说着,话锋一转,眼中露出几分赞许:

“我可是听参谋部传来的消息.......怀化已经申请去西部战区,肃清无相荒漠那些残留的无相眷属了。”

秦怀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意外,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片刻后,他嘴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

“这小子……”

只吐出两个字,便不再多言,低头抿了一口茶。

可那眼底的光,却比方才亮了几分。

薛环与朱麟对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

兄弟之间,有些话不必说透。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够了。

而他们这番对话,却被门外那道身影听了个一清二楚。

秦怀化站在门口,手已经抬起,正要叩门,指尖却僵在了半空。

他原本是满心欢喜来的。

自从爷爷统武天王牺牲后,大哥就是统武世家的顶梁柱。

自小他便对这个大哥异常崇拜,哪怕当年他再骄纵跋扈,在大哥面前也从来不敢造次.......大哥让他去北疆,他心中百般不愿,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了。

这次大哥来南部长城,他盼了整整五天。

五天里他数着日子过,每一场战斗都比平时更拼命,每一份军报都恨不得写得漂亮些。

他想让大哥看见他的改变,看见他的努力。

他想听大哥亲口夸他两句。

“怀化,做的不错。”

“怀化,你没丢统武世家的名头。”

就这两句,够了。

他盼了一路的,就是这两句。

可现在……

秦怀化木然地望着眼前这扇只与大哥相隔一门之隔的会议室大门,指尖缓缓落下。

门内,大哥的声音还在回响。

他听见薛环说他“骄纵劲消散了不少”,听见朱麟说他“每战必先”“快要晋升上尉衔”.......这些他都听见了。

可大哥呢?

“烂泥扶不上墙,这小子……”

然后就没了。

没有“做的不错”,没有“没丢统武世家的名头”。

只有那一声叹息,那一段沉默。

秦怀化站在原地,脸上的欢喜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心头抽走了所有温度。

他张了张嘴,想推门进去,想站在大哥面前,亲口告诉他.......我真的变了,我真的在拼命,我真的没有给你丢人。

可他没有动。

他缓缓垂下眼,转身,一步一步,沿着走廊往外走。

脚步很轻,却像踩在针尖上。

走廊尽头的光照进来,拉长了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拖在冰冷的石砖上。

而会议室的对话,还在继续。

“这小子……确实变了。”

秦怀仁放下茶杯,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柔和,嘴角微微上扬:

“再让他历练几年,统武世家……还是要交给他的。希望他能撑得住统武世家的门楣。”

朱麟闻言,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你呢?你这么年轻就要撂挑子不干,就不怕秦伯父发火?”

“哈哈.......”

秦怀仁笑了笑,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几分真正的畅快。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桌面上,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老朱,老薛,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顿了顿,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通了、却终究有些不甘的事:

“我的武道天赋……也就那样。在我们那一辈,算得上不错,可现在呢?”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现在可是武道大世。我们那时候,十七八岁能入先天就算天才了.......可现在呢?

内罡境比比皆是,也不稀罕。你那个弟弟,都踏进外罡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历经沉淀后的清醒。

“怀化的武道天赋比我好。怒龙武骨,十八岁,内罡境.......虽然现在还有些稚嫩,但这天赋是实打实的。

等心性再打磨打磨,以后统武世家,还是要靠他撑起来。”

秦怀仁说着,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我呢……这辈子撑死了也就是个武道真丹.....”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充满苦涩:

“真火炼神,我是不指望了。”

“不是我妄自菲薄,这就是事实。”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

那平静的语气里,藏着一个兄长把所有期望都交付出去的决绝,也藏着一个武者在时代洪流面前不得不认的清。

而门外,走廊尽头。

秦怀化已经走远了。

身后那扇门里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他不知道大哥说了什么。

他只记得,大哥没有夸他。

他只记得,自己等了五天,盼了五天,到头来只是一句烂泥扶不上墙。

那脚步声渐远,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而会议室内,秦怀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差一点就被门外那个人听见。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个从小骄纵的弟弟,刚刚就站在门外,等了他五天,就为了一句夸奖。

他只知道.......

有些路,得让弟弟自己去走。

有些话,说多了反而是负担。

可他忘了,那个弟弟,也不过才十八岁。

也想听大哥亲口说一句:

“做得不错。”

走廊尽头,光依旧亮着。

可那个少年的影子,却已经不见了。

“行了!武道真丹你还不满意,你别扯淡了!”

薛环一巴掌拍在桌上,笑骂道:

“那可是武道真丹啊!说的我们好像有多老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也知道现在是武道大世,既然比不上那些后辈,那就帮他们铺路.......就像以前那些老大哥、师傅前辈对我们做的一样。”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嘴角扬起:

“联邦薪火相传,一代更比一代强,那是好事!”

朱麟闻言,眼睛一亮,朗声笑道:

“没错!老薛这句话,说到了我心坎里!”

他说着,端起面前的茶杯,举在半空,目光灼灼:

“敬.......薪火相传!”

“敬.......薪火相传!”

秦怀仁、薛环也同时举起茶杯,三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淌下去,熨帖到了心底。

三个人相视一笑,那笑意里有释然,有坚定,也有几分属于中坚一代的骄傲。

窗外,南部长城的暮色正浓。

可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却亮堂堂的,暖意融融。

有些东西,不会熄灭。

就像那薪火,一代一代,总有人接着往下传。

……

南部战区,巡游小队驻地。

秦怀化失魂落魄的推开门,走进那间属于他的宿舍

一路上就连战友的招呼声,都置若罔闻。

房间里很安静,他缓缓走到床沿坐下,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一路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却松得有些过了头。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上面还沾着昨天作战时留下的异族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大哥……在你心中,我真的这么不堪吗?”

轻声的呢喃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回荡,没有人回答他。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今天站在门外的画面.......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的指尖,门内大哥对于他的那句‘烂泥扶不上墙’的评价。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脑海深处响起。

“嘿嘿嘿.......”

那声音阴恻恻的,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像一条蛇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爬出来:

“你这么拼命,这么努力,换来的就是一句‘烂泥扶不上墙’?哈哈哈哈.......真是讽刺啊!”

秦怀化猛地睁开眼,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滚!”

“哈哈哈!滚?”

那声音不怒反笑,越发猖狂: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让我怎么滚?”

笑声骤然一收,语气变得阴冷而蛊惑:

“我是为你不值!难道你不想让你大哥刮目相看?

难道你不想将那个谭行踩在脚下?

谭行当着那帮北疆蛮子的面羞辱你的样子.......你难道忘记了吗?”

秦怀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那声音却没有停下,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往他心口扎:

“你可是天王之孙,统武世家的嫡系!你就准备这样……呆在这里,每天靠宰杀一帮低端异族积攒军功?”

“那谭行现在可是少校了.......你呢?你连上尉都还不是!”

“要是你那位爷爷在天有灵,看见他孙子这副窝囊样……都会觉得你真是个废物吧?”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怀化胸口。

他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如牛。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那声音还在,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血液里,在他每一次不甘的脉搏里,肆意回响。

秦怀化死死咬着牙,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他想要反驳,想要怒吼,想要说“不是这样的”.......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那声音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真的想让大哥刮目相看。

他真的想把谭行踩在脚下。

他真的……不甘心。

窗外,南部长城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秦怀化坐在床沿,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赤红的双目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在燃烧。

是怒。

是恨。

还是别的什么?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我能帮你。”

那声音再度响起,不再像之前那般尖锐嘲讽,反而低沉下来,一字一句,如鼓点般敲在他的心口上:

“也只有我能帮你。我就是你,我和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秦怀化,你不要不承认.......不管你隐藏得多深,我是最了解你的。”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等他的反应,又像是在酝酿更致命的一击。

“你渴望荣耀,你渴望承认,你渴望将那个谭行踩在脚下。”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而我能帮你。”

“帮你获得所有人的承认,让所有人都带着敬畏的眼神看你,让你不负统武之名。”

那声音渐渐变得轻柔,却也因此更加蛊惑人心,像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过他紧绷的神经:

“只要你听我的.......我能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一切。

这两个字在秦怀化脑海中轰然炸开,嗡嗡作响。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无数画面.......

大哥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做得不错”;

谭行在他面前低下头,再也不敢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他;

爷爷的灵位前,他挺直脊背站着,当得起“统武”二字。

……

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他心尖发颤。

秦怀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他睁开眼,赤红的瞳孔里,那翻涌的东西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张了张嘴。

房间里,沉默像一把悬着的刀。

那声音没有再说话,似乎在耐心地等待。

等待着那个答案。

等待着那个.......

“我……”

秦怀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该怎么做……”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狂喜,像是猎人终于看见猎物踏入了陷阱。

“哈哈哈哈.......”

笑声在脑海中回荡,震得秦怀化太阳穴突突直跳。

“去西域,去无相荒漠!”

那声音骤然压低,却更加炽热,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滚烫的蛊惑:

“那里还有残存的无相眷属,我帮你把它们全部剿灭。到时候你的军功,你的荣耀,尽数归你一人!”

它顿了顿,像是在给秦怀化时间想象那画面:

“联邦长城,军功为王.......到那时,谁还敢看不起你?谁还敢不承认你?”

“你大哥只会为你骄傲,所有人也只会承认.......你,秦怀化,不愧是统武天王留下的骨血!”

话音落下,宿舍里陷入一片死寂。

秦怀化坐在床沿,胸膛剧烈起伏着,赤红的双目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墙壁,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挣扎。

去西域。

剿灭无相眷属。

军功,荣耀,大哥的认可,所有人的敬畏……

这些词句像一把把钥匙,精准地撬开了他心底每一道锁。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海中那个声音没有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耐心地等着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

良久.......

秦怀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赤红未退,却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或者说……偏执。

“西域。”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无相荒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南部长城的夜风裹着沙尘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长城蜿蜒如龙,灯火绵延百里。

可他的目光,却穿过那片灯火,望向了更远的西方。

那里,是无相荒漠的方向。

“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千钧。

秦怀化转过身,开始默默地收拾行装。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什么,也不知道脑海中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

他受够了。

受够了被忽视,受够了被比较,受够了在大哥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谭行能做到的,他秦怀化一样能做到。

甚至……做得更好。

脑海中,那声音满意地低笑起来,像一场风暴前的雷鸣,沉闷而可怖:

“这才是我认识的秦怀化。”

“去吧,去做给他们看。”

“让所有人知道.......”

“你,秦怀化,配得上统武二字。”

秦怀化没有说话,只是将最后一件装备塞进行囊,拉紧束带。

他的动作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窗外,南部长城的灯火依旧通明,巡逻队的脚步声从楼下经过,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在这间普普通通的宿舍里,一个少年刚刚做了一个改变他命运的决定。

也没有人知道,那扇门推开之后,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夜色如墨。

秦怀化背起行囊,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身后,宿舍空空荡荡,只余窗外风啸。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今夜起,再也回不了头。

走廊尽头,他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噬。

而就在他彻底没入夜色前的一瞬.......

他微微侧头。

那双昔日黑白分明的双眼,此刻却变成了炽白一片,炽烈如烧透的白焰,一闪即逝。

邪异。

可怖。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他心底最深处,破笼而出了。

走廊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窗外的风,呜咽着穿过南部长城的每一道缝隙,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

铁龙市,荒野黑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焦糊与罡气爆裂,邪能消散后的余韵,呛得人喉咙发紧。

谭虎双眼猩红,手中大戟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将最后一名站立的血神教邪教徒枭首。

头颅飞旋着滚落在地,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塌。

他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环顾四周。

黑市早已面目全非.......原本就破败的棚屋被战斗犁成废墟,广场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邪教徒的尸体,暗红色的血液汇成小溪,在坑洼的地面上蜿蜒流淌。

最后一波敌人,终于杀完了。

谭虎握着大戟的手微微发颤,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僵硬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下来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他转身看向己方阵线.......

潘旭半跪在一堆碎石旁,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战甲碎裂多处,鲜血顺着护臂往下滴,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他抬起头,冲谭虎扯了扯嘴角,算是报了个平安,却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

沈清雪靠在一根歪斜的石柱上,面色苍白如纸,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伤得不轻。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下呼吸都像在承受巨大的痛楚。

赵铁生更惨,半截袖子被烧没了,露出焦黑的皮肤,正龇牙咧嘴地往伤口上撒药粉,疼得额头青筋直跳。

而那三十七个战争学院的精锐学子,此刻也个个身负重伤,或坐或躺,散落在废墟之间。

有人闭目调息,有人默默包扎伤口,没有一个人喊疼。

谭虎环视一圈,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依旧抱臂而立、靠在断墙边的血疤,哑着嗓子开口:

“还有么?”

从这场杀戮祭祀开始,邪教徒便一批接着一批地涌上来,谭虎他们就一批接着一批地杀。

他不知道杀了多久。

一天?

两天?

三天?

时间在鲜血与厮杀中变得模糊不清,昼夜的交替早已失去了意义。

他只知道,手里的戟起、戟落,敌人的血一遍又一遍地溅上他的脸,又被他随手抹去。

可他非但不觉得疲惫,反而越杀越兴奋。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烧出来的畅快.......鲜血洒落的瞬间,敌人痛苦哀嚎的声音,身上被利器切割开的疼痛,每一样都像烈酒一样灌进他的喉咙,烧得他浑身滚烫。

他恨不得杀到天荒地老。

身后,武骨·永恒锻炉的虚影影影绰绰地浮现,燃烧得越发炽烈。

那虚影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吞噬什么.......

仿佛每击杀一个敌人,敌人的鲜血与灵魂仿佛都化作了柴薪,被那锻炉吞入其中,烧得更旺,燃得更狂。

充沛的体力如同泉涌。

源源不断的罡气在经脉中奔流不息。

无尽的厮杀,无尽的收割.......

谭虎双目猩红,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癫狂。

他恨不得就在这里,厮杀到永久。

血疤靠在断墙边,一动不动,冷眼看着他。

那道刀疤从额角斜贯而下,让他的面容永远带着三分戾气。

此刻他的目光却异狂热,将谭虎此刻的状态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

他没有回答谭虎的问题。

因为他看得出来.......

眼前这个少年,已经不是在战斗了。

他是在沉溺于厮杀的快感之中。

血疤微微眯起眼睛,刀疤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扭曲,让他的面容更加狰狞可怖。

他的目光从谭虎身上移开,落在那尊越发炽烈的永恒锻炉虚影上。

回想着眼前这个少年的战斗。

凶恶。

暴烈。

残忍。

果断。

干净利落。

每一个动作都像经过千锤百炼,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没有半分多余。

鲜血溅起的弧度、敌人倒下的姿态、甚至那戟刃破空时带起的尖啸.......

这一切在血疤眼中,都构成了一场完美的表演。

杀戮的艺术。

他能冥冥中感应到,血神正在愉悦。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升腾而起的战栗,是信徒与神明之间最原始的共鸣。

血疤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了几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天际。

旁人看来,那只是一片被爆炸,灰尘熏染得灰蒙蒙的天空。

但在血疤眼中.......

天际之上,一双巨大的血色瞳孔正俯瞰着这片战场。

那双瞳孔里充斥着喜悦,充斥着餍足,像一头饕餮巨兽终于品尝到了久违的血食。

每一次谭虎挥戟斩落一颗头颅,那双瞳孔便微微收缩,仿佛在细细品味那一刻迸发的生命力。

血疤能感觉到.......血神在愉悦。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升腾而起的战栗,是信徒与神明之间最原始的共鸣。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粗重了几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血色瞳孔也看向了他。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任何明确的指示.......血疤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的意思。

不够。

还不够。

继续。

用更多的鲜血,更多的颅骨,来取悦神。

血疤嘴角缓缓上扬,那道刀疤随着笑容扭曲成一道狰狞的弧度。

他放下双臂,终于开口。

“没有了。最后一批,你们杀完了。”

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狂热。

他抬起手,指向黑市外围深处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

“但是其他四道,还有更多。杀不完的.......血神的信徒,永远杀不完。”

他盯着谭虎,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火焰炽热而疯狂,将刀疤都映得发亮:

“谭虎,你敢不敢.......参与荣耀试炼?”

“去看看圣子攀登神阶的地方!”

“你有这个资格.......血神的目光注视着你!”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在废墟上空炸开:

“你敢吗?!”

天际,那双血色瞳孔微微眯起,像是在笑。

“荣耀试炼?”

谭虎呢喃自语,猩红的双目中闪过一丝清明。

大哥也试过?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他的嘴角缓缓上扬。

在满脸血污的映衬下,那笑容显得异常狰狞,却又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狂:

“我愿意!”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快!快带我去!我还没杀够!继续!”

开玩笑.......

先不说自己正杀到兴头上,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要更多战斗。

光听血疤那意思,什么荣耀试炼,大哥都参加过.......

那他谭虎肯定要去尝尝咸淡!

自己大哥什么尿性,他还能不知道?

从小到大,大哥走过的路,哪一条不是险之又险、狂之又狂?

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杀出来的?

大哥能去的地方,他虎爷凭什么不能去?

那什么荣耀试炼,肯定异常好玩!

他肯定要尝尝咸淡!

谭虎一把攥紧大戟,刃上的血珠被震落,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暗红的弧线。

他抬起头,直视血疤,双目中的猩红不仅没有消退,反而烧得更加炽烈:

“带路!”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身后,永恒锻炉的虚影猛地一震,炉火蹿升三尺,仿佛也在期待着什么。

血疤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那道刀疤随着笑容扭曲成一道狰狞的弧度,笑意却充满狂热。

“好。”

他转身,大步走向广场中央,脚步踩在血泊中,溅起暗红的浪花:

“跟我来。”

谭虎毫不犹豫地跟上,大戟扛在肩上,步伐虎虎生风。

身后,潘旭挣扎着想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知道,拦不住。

沈清雪靠在石柱上,望着谭虎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赵铁生龇着牙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风吹散了。

而那三十七个战争学院的学子,沉默地望着那道扛戟的背影,没有人出声。

废墟广场之上,只剩下风声和血腥气。

谭虎跟着血疤,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广场中央。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大哥走过的路,他谭虎,也走得,也要走!

他谭虎,一生不弱于人!

身后,潘旭、沈清雪、赵铁生,以及那三十七名战争学院的学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道扛戟而行的背影。

有人欲言又止,有人眉头紧锁,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但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拦。

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来,此刻的谭虎,谁也拦不住。

血疤在广场中央站定。

他缓缓转身,面朝大帐中那尊血神雕像。

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他双膝一屈,重重跪入血泊之中,溅起暗红的浪花。

他的双手高高举起,仰头望天,刀疤密布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

一股邪异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以血为凭,以战为契!”

他的声音在广场中央上空炸开,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

“伟大的血神!”

“我,血疤,你忠实的信徒,于此....”

他猛地低下头,双掌拍入血泊,十指深深嵌入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之中:

“以脚下无尽颅骨、鲜血为祭!”

话音落下,整片广场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流淌的鲜血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暗红的气泡;

那些散落的头颅颅骨开始震颤,骨缝之间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向眼前之人.......”

血疤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目光直直刺向谭虎:

“发起……荣耀试炼!”

谭虎握戟的手猛然收紧。

他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这里。

不是窥探,不是审视.......而是俯瞰。

像是天地之间有一只无形的巨眼,将这片废墟、这些鲜血、这些颅骨,以及他谭虎,尽收眼底。

“以此战之血,祭飨吾神!”

血疤的声音拔到了最高处,几乎是在嘶吼。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双臂上的血管如同蚯蚓般鼓胀蠕动。

他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撕.......

“血神角斗场.......”

“开!!!”

轰.......!

无形的气浪从血疤跪地处炸开,席卷整片废墟。

鲜血倒卷上天,化作漫天血雾;

颅骨飞旋碰撞,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如同万千骨铃同时摇响。

天空变了。

那双只有血疤能看到的血色瞳孔,此刻猛然睁大.......

大到遮蔽了半片天际,大到让所有人都能隐约感受到那从天顶倾泻而下的、令人战栗的注视。

血雾之中,谭虎纹丝不动。

他仰头望着那片被血光染红的天穹,嘴角缓缓上扬。

身后的永恒锻炉虚影猛地一颤,炉火冲天而起,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来了。

他终于来了。

大哥走过的路……

他谭虎,今天就要踏上去!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浴室里,手足无措地帮大哥包扎伤口、眼睁睁看着大哥转身走进荒野搏命的少年了。

那时候的他,只能攥着沾满血的纱布,站在窗前,望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拳头捏得发白,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候的他,只能在梦里吼出那句“以后我来扛”,醒来后却连大哥的面都见不到。

可现在.......

不一样了。

谭虎握紧大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那不是紧张。

是兴奋。

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寸肌肉都在战栗,每一条经脉都在咆哮,热血在胸腔里擂鼓般轰鸣,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多年的猛兽,终于等到了破笼而出的那一刻。

他有资格了。

有底气了。

能沿着大哥走过的路,堂堂正正地追上去,堂堂正正地站在大哥身边,堂堂正正地吼出那一句.......

“以后我来扛!”

谭虎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烧透的铁,直视天际那双只有他和血疤才能看到的血色瞳孔。

嘴角的弧度狰狞而张扬,像一头终于亮出獠牙的幼虎,向整片天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不是来证明什么的。

他是来告诉所有人.......

那个只会躲在浴室里包扎伤口、充满无力的少年,已经死了。

站在这里的,是谭虎。

是能跟大哥并肩的谭虎!

身后,永恒锻炉轰然一震,炉火冲天而起,将半片废墟都染成了炽烈的金红色,仿佛要将这片被血神注视的天穹,硬生生烧穿一个洞来!

谭虎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在血雾弥漫的废墟上空轰然回荡。

“老子叫谭虎.......”

他一步踏出。

脚下血泊炸开,暗红的浪花向两侧翻涌,像是连鲜血都在为他让路。

“我大哥说我是.......”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胸腔里那股热血,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喉头,怒吼咆哮,宛若虎吼:

“恶中极恶!”

“虎中之彪!”

大戟猛地往地上一顿。

戟尾深深没入被鲜血浸透的泥土,嗡鸣震颤,声如虎啸,震得周围的血雾都向外翻卷。

那尊永恒锻炉虚影在他身后猛地膨胀了一圈,炉火由金红转为炽白,烧得空气都在扭曲。

最后四字出口,谭虎双目之中迸射出两道几乎凝为实质的精光,如两柄烧红的利剑,直刺天际那双血色瞳孔。

没有畏惧。

没有退缩。

只有直面神明的桀骜,与不死不休的狂意。

血疤跪在血泊之中,仰头看着这一幕,刀疤密布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

狂热。

震撼。

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敬畏。

这个少年,不是在取悦血神。

他是在向血神宣战。

以凡人之躯,向神明亮出獠牙。

这种神态,这种气势,让他想到了那位圣子冕下。

不.......

甚至比圣子冕下当年,更加狂烈,更加肆无忌惮。

天际,那双血色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愤怒。

不是被冒犯的暴怒。

而是……惊喜。

像是一头饕餮巨兽,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等到了珍馐美味。

血雾翻涌,天空裂开一道猩红的缝隙,如同天地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血神角斗场,彻底开启了。

谭虎拔起大戟,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迈向那道裂缝。

他的背影被血光吞没,却被永恒锻炉的炽白火光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明与暗、红与白,在他身上交织成一幅狂放至极的画面。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没有回头。

身后,潘旭猛地站起身,浑身浴血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清雪捂住嘴,眼眶泛红,却咬着唇一声不吭。她知道,从今以后,那个少年走的路,她再也追不上了。

赵铁生攥紧了拳头,望着那道被血光与火光吞没的身影,半晌,低声骂了一句:

“谭家……专出变态吗?”

没人回答他。

那三十七名战争学院的学子,沉默地站在原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是震撼,是热血,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少年,在血神的注视下,吼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邪神的角斗场。

没有人知道那道裂缝后面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个少年,不会再回头了。

因为他是谭虎。

就像他刚才所怒吼的.......

他是....恶中极恶,虎中之彪。

生来,就是要吞天食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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