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司衙门里,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王狗剩带着人把守各处要道,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攥着的刀把子都被汗浸湿了。雷豹已经带着精锐扑了出去,按照那份供词抓人。衙署内院,哑巴和他挑出来的几十个老兄弟,沉默地检查着弓弩甲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黎明前格外刺耳。
林凡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软甲,外面罩着那件猩红的官袍。他没坐,就站在院子里,看着东方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像一尊冰冷的石雕。手里捏着的,不再是玉佩,而是那几张轻飘飘、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供词和物证清单。
“侯爷,雷豹那边……得手了!”一名亲兵快步跑来,低声禀报,“郡王府长史和三个涉案武官都已拿下,押入死牢。我们在长史府里,还搜出了几封……几封与北境往来的密信,提到了‘黑山’和‘甲械’。”
果然!铁证如山!
林凡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王狗剩!”
“俺在!”
“带你的人,跟老子走!”林凡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目标,慈宁宫!”
“慈……慈宁宫?”王狗剩吓了一跳,舌头都有些打结,“侯爷,直接……直接闯宫?这……这可是大逆啊!”
“大逆?”林凡冷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供词,“私采铁矿,偷运军械,勾结边将,意图不轨,这才是真正的大逆。老子今天,是去清君侧,铲除国贼!走!”
他不再废话,第一个大步流星走出衙署,翻身上马。王狗剩一咬牙,嗷一嗓子:“弟兄们!跟侯爷走!清君侧,铲国贼!”
“清君侧!铲国贼!”
近百名武德司精锐齐声低吼,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凝聚的煞气却冲天而起。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如同催命的战鼓,直奔皇城。
皇城守卫看到林凡带着这么多杀气腾腾的甲士直冲而来,吓了一跳,刚要阻拦,林凡已经亮出武德司指挥使的腰牌和那份抄录了部分罪证的文书,厉声喝道:“武德司奉密旨办案,捉拿勾结外敌、图谋不轨之逆党。阻拦者,以同谋论处,格杀勿论。”
守卫们看着那鲜红的官印和林凡那要吃人般的眼神,又看到后面那些弓上弦刀出鞘的悍卒,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这支队伍如同黑色的铁流,冲过宫门,直扑内廷。
慈宁宫外,依旧是一片祥和宁静,仿佛与外界的风雨毫不相干。
林凡带人冲到宫门前,守卫这里的太监和宫女看到这阵势,吓得面无人色。
“林……林大人!您这是……”一个管事太监强撑着上前。
“滚开!”林凡根本懒得跟他废话,一脚将其踹开,手持供词,对着紧闭的宫门,运足中气,声音如同炸雷,响彻整个慈宁宫上空:
“臣,武德司指挥使林凡,有本奏。弹劾靖安郡王慕容恪,私采铁矿,偷运军械,勾结北境残余,图谋不轨。证据确凿,人犯已擒,恳请太后娘娘,即刻下旨,锁拿逆党,明正典刑。”
宫门内外,一片死寂。只有林凡的声音在回荡。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宫门才“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高无庸那张死人脸露了出来,他看着门外甲胄森严的林凡和武德司士兵,瞳孔微微一缩,但声音依旧平稳:“林侯爷,您这是做什么?太后娘娘凤体尚未安泰,受不得惊吓。有何事,不能按规矩……”
“规矩?”林凡猛地将手中供词劈头盖脸砸向高无庸,“这就是规矩,看看,这就是你口中世代忠良的靖安郡王干的好事。私采铁矿打造军械,是想武装谁?偷运北境,是想交给谁?高无庸,你伺候先帝多年,难道就看不出这里面的杀机吗?还是说……你早就知道,甚至……你也有一份?”
高无庸被那叠纸砸在脸上,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让开!”林凡一把推开高无庸,带着人就要往里冲。
“站住!”宫内传来周太后尖利而愤怒的声音,她显然已经被惊动,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站在殿门前,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林凡,你带兵擅闯慈宁宫,是想造反吗?”
“造反的是靖安郡王,是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林凡毫不退缩,目光如炬,直视周太后,“臣今日前来,就是要请太后娘娘,下旨擒拿国贼,肃清朝纲。否则,臣只好……‘清君侧’了。”
他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你……你敢!”周太后气得几乎晕厥,她指着林凡,对周围的太监宫女嘶吼,“还愣着干什么?给哀家把这个狂徒拿下!拿下!”
几个忠于太后的太监壮着胆子想要上前。
“锵啷!”王狗剩和身后的武德司士兵同时拔刀,雪亮的刀光映照着他们冰冷的面容,杀气瞬间弥漫开来。那几个太监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
“太后娘娘,”林凡上前一步,逼视着周太后,声音冰冷如铁,“您还要护着他们吗?您还要为了所谓的‘稳定’,继续纵容这些蛀虫,这些国贼吗?先帝的血,难道就白流了吗?忠良的血,就白流了吗?!”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太久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周太后被林凡那疯狂而悲愤的眼神震慑,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着:“你……你都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林凡红着眼睛,“我知道是你们构陷忠良,我知道是你们在背后推动了一切。我知道先帝的死,你也脱不了干系。周氏,你这毒妇,为了权力,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这**裸的指控,如同惊雷,炸得慈宁宫所有人魂飞魄散。
周太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宫女怀里,眼神涣散,喃喃道:“疯了……你疯了……”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林凡猛地挥手,“王狗剩!控制慈宁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雷豹那边应该已经得手,立刻派人去靖安郡王府!抄家!拿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武德司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迅速控制了慈宁宫各处通道。宫内的太监宫女吓得瑟瑟发抖,跪了一地。
周太后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一抹惨笑:“好……好一个林凡……好一把锋利的刀……先帝用你,哀家……也小瞧了你……”
她忽然挣扎着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脸上恢复了那种母仪天下的冰冷威仪,虽然苍白,却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决绝:
“林凡,你以为……你赢了吗?”
她目光扫过一旁面如死灰的高无庸,又看向宫外隐约传来的骚动声(那是雷豹带人查抄郡王府引起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这盘棋……还没完呢……”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宫墙之外,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兵刃撞击声,声音来自……皇宫的其他方向。
一名浑身是血的武德司士兵踉跄着冲了进来,嘶声喊道:“侯爷!不好了!靖安郡王府……府中藏有大量甲士,我们的人被埋伏了,雷豹将军正在苦战。还有……还有宫外突然出现大批不明身份的军队,正在猛攻皇城其他宫门。看旗号……像是……像是巡防营和部分京营的人马。”
什么?
林凡心头巨震,靖安郡王竟然在府中私养了这么多死士?而且,巡防营和京营也有人被他拉拢了?他这是狗急跳墙,要武力夺宫?
“哈哈哈……”周太后发出一阵凄厉而得意的笑声,“林凡!你听到了吗?这天下,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哀家经营这么多年,岂是你一个小小的武德司指挥使就能掀翻的?”
她猛地看向高无庸,厉声道:“高无庸!你还等什么?启动‘凤殒’计划,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逆贼,看看什么叫皇家威严。”
高无庸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他看了看状若疯狂的周太后,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林凡,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摇了摇头。
“太后娘娘……收手吧……”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不能再错下去了……先帝的在天之灵……看着呢……”
“你……你这个叛徒!”周太后难以置信地瞪着高无庸,气得浑身发抖。
林凡也没想到高无庸会在这关键时刻倒戈,但他此刻顾不上细想,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情况危急。
“王狗剩!分出一半人,死守慈宁宫大门!绝不能放乱军进来!”
“哑巴!带你的人,跟我去支援雷豹,平定宫乱!”
“侯爷!宫里怎么办?”王狗剩急问。
林凡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眼神怨毒的周太后,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高无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把她……看起来,若宫门被破……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这话,已是存了必要时玉石俱焚的念头。
说完,他不再犹豫,带着哑巴和剩下的一半精锐,如同出鞘的利剑,冲向宫外那一片混乱的战场。
慈宁宫内,只剩下周太后绝望的诅咒和王狗剩等人紧张的呼吸声。
高无庸缓缓走到周太后面前,看着这个曾经权倾朝野、如今却穷途末路的女人,深深叹了口气:
“娘娘……您……输了……”
周太后抬起头,看着殿外越来越亮的天空,和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死寂。
她输了,
输给了林凡这把不顾一切的刀,
也输给了……自己那无尽的野心和私欲。
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宫外,林凡浴血奋战,刀锋所指,叛军人仰马翻。
宫内,凤仪不再,唯有末路的悲凉,在晨光中无声弥漫。
这一天,注定要载入史册。
以血,以火,以无数人的生命和……一个时代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