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市,tL基地,时间:3点35分。
金属走廊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林繁星低着头,像只做错事的小鹌鹑,亦步亦趋地跟在叶炀身后,每一步都踩在沉重的寂静里。
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紫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
叶炀刷开自己房间的门禁,侧身让她进去。
林繁星几乎是挪进去的。
“砰!”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合金门被叶炀用近乎砸的力道关上,震得墙壁似乎都在嗡鸣。
这声巨响像鞭子抽在林繁星心上,她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房间里没开主灯,只有窗外的天光透进来,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却冰冷的质感。
林繁星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她的后背。
终于,脚步声响起。
叶炀绕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林繁星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弱兮兮地、一点点抬起头。
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劫后余生的恐惧、被背叛的刺痛、滔天的怒火,还有……一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深不见底的后怕。
“说啊。”
叶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海面。
他微微俯身,逼近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拿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嗯?!”
林繁星被他吼得浑身一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恐惧和愧疚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喉咙。
“怎么不说话了?”叶炀的声音又冷了下去,带着刺骨的嘲讽,“在永恒核心不是挺能说的吗?跟那两个老古董谈条件的时候,不是挺有主意的吗?”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带着一股发泄般的力道,狠狠推了她肩膀一下!
“呃!”
林繁星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床沿上。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依旧一言不发。
叶炀看着她这副鸵鸟般的样子,怒极反笑。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手伸进外套内袋,再拿出来时,指尖捏着一枚东西。
那是一只小小的、用某种紫色晶体雕琢而成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微光——正是林繁星之前送给他的“幻蝶”。
“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
叶炀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和冰冷的了然。
他捏着那只小小的紫蝶,在林繁星眼前晃了晃,蝶翼折射出的光斑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
“别忘了这东西……是你亲手给我的!”
林繁星猛地抬头,看到那枚紫蝶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懊恼、惊慌瞬间淹没了她!
“怎么把这个忘了!”她心里哀嚎一声,恨不得时间倒流。
“我……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慌乱。
“别生气,叶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呵。”
叶炀的冷笑像刀子一样割在她心上。
“你知道错了?”
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床沿,将她困在自己与床铺之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泪眼婆娑的脸。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啊?!”
他的声音陡然爆发,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喷发,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和愤怒!
“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哪怕一点点!”
这是叶炀第一次,如此失控地、毫无保留地朝她宣泄着内心的恐惧和受伤。
“你说啊!”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但他此刻已被怒火和恐惧支配,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是不是只把我当成个陌生人?!我的存在对于你来说是不是可有可无?!所以你才能那么轻易地就决定去死?!嗯?!”
“我没有!不是的!叶炀!”
林繁星被他吼得心胆俱裂,拼命地摇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不是那样的!我没有!”
“不是那样?!”
叶炀不依不饶,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自己的命不当命!你可真是菩萨心肠!林繁星!我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稻草吗?!啊?!”
“叶炀……求你……原谅我……”
林繁星痛得小脸皱成一团,声音破碎不堪。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怕……我怕……”
“怕?!有什么好怕的!”
叶炀打断她,声音里充满了被抛弃的痛楚。
“你只顾着自己!想着凌莉!想着别人!你有没有为我想过?!你把凌莉当亲姐姐!那我呢?!我算什么?!”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
“你死了!而且是那么无声无息地、自己跑去送死!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这直击灵魂的质问,彻底击溃了林繁星最后的防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再也无法承受,所有的委屈、恐惧、愧疚和深埋的爱意在这一刻决堤。
她猛地伸出没有被抓住的手臂,不管不顾地环抱住叶炀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放声大哭起来。
“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了……对不起……叶炀……对不起……”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叶炀胸前的衣料。
那滚烫的温度,那崩溃的哭声,那紧紧环抱的、带着无尽依赖和悔恨的力道,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叶炀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焚心的愤怒和恐惧,被这滚烫的泪水一点点浇熄,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心疼。
他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抓住她手腕的力道,也松开了。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过了许久,久到林繁星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叶炀那生硬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虽然依旧带着余怒未消的沙哑,却已没有了之前的狂暴:
“知道自己错了吗?”
林繁星在他怀里用力地点头,小小的身体还在因为抽噎而一颤一颤,眼泪糊了他一身。
“那好……”
叶炀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以后,再也没有这种事的发生。听到了吗?”
“嗯……”林繁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
“我……真的知道错了……”
叶炀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眼睛红肿、鼻尖通红、可怜兮兮的小家伙。
他何尝不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她怕自己体内那失控的虚空力量,怕自己终有一天变成怪物伤害大家,怕凌莉在痛苦中凋零……
她只是太害怕,太想保护她在乎的人,才选择了那条最绝望的路。
他眼底最后一丝冰冷的怒意,终于被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温柔取代。
他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手臂收紧,将她更用力地、更深地拥入怀中。
然后,在怀中女孩还沉浸在哭泣和认错的余韵中,毫无防备之时——
他猛地低下头。
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和宣泄般的占有欲,狠狠地、精准地攫获了她那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沾着泪水和咸涩的唇瓣!
“唔……!”
林繁星瞬间瞪大了那双还含着泪水的紫色眼眸,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温柔的安抚,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肆无忌惮的掠夺!
叶炀的吻强势而深入,带着他独有的气息,攻城掠地,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气息、所有的存在感都吞噬殆尽。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真的还在,真的被他牢牢抓住,再也不会消失。
林繁星起初还因为惊愕和缺氧而无力地捶打了几下他坚实的胸口,发出微弱的抗议。
但很快,那捶打的力道就软了下去。
她能感受到他吻里蕴含的恐惧、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那深沉到让她心尖发颤的爱意。
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抵抗,任由他索取,笨拙地、生涩地回应着。
感觉过了很久,可却只是一瞬。
直到林繁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肺里的空气被彻底榨干,叶炀才终于放开了她。
“呼……呼……呼……”
林繁星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紫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带着被吻得七荤八素的茫然和羞赧。
她只当这是他终于气消了的证明,虽然方式……有点粗暴。
叶炀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最后一丝阴霾也终于散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失而复得的、沉甸甸的满足。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