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的寒风,此刻仿佛都凝固了。左冷禅与岳不群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杀意,已被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寒意所取代。那是对未知黑手的恐惧,是对自身命运被操控的愤怒,更是对数百年来笼罩在五岳剑派上空那无形巨网的惊悚。
当岳不群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最后力气,吐出那个萦绕在两人心头的答案时,他的嘴唇刚刚张开,那个名字尚未完全成形——
“所有的这些事情,细细推究,看似毫无关联,背后却都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少……”
“林!”
最后一个字,竟是异口同声!
左冷禅几乎是凭借着枭雄的本能与直觉,在岳不群话音未落的瞬间,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重若千钧的名字!
两个字合而为一,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心间。
“少林……”左冷禅喃喃重复了一遍,冰封般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扭曲的神色。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愚弄、被算计后的滔天怒火,以及一种恍然大悟的震骇。“难怪……难怪十多年前,任我行那厮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在我峻极峰大会最关键之时,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我原本只道是魔教势大,探子精明,或是内部出了奸细……却从未想过,竟是少林……是他们在隔岸观火,甚至……暗中引导!”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锥,死死刺向岳不群:“你是如何发现的?如此隐秘之事,你华山派早已式微,又从何得知?”
岳不群见他已然信了七八分,心中稍定,但伤势沉重,不得不再次调息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
“此事……源于三年前的一桩旧案。左师兄或有所闻,湖南永州地界‘潇湘剑派’曾爆发一场惨烈内斗。”
左冷禅微微颔首,嵩山派情报网络遍布江湖,对此事自然知晓大概。
岳不群继续道:“彼时,我因缘际会,卷入了其中。其内斗根源,在于争夺门派传承信物——‘听雨剑’。此剑颇为神异,乃是湘西一带‘五毒教’诸多邪门蛊术的克星。当时潇湘剑派掌门之女柳青鸾,泣血哀求,请我务必相助,保住‘听雨剑’,以免落入宵小之手,致使五毒教再无顾忌,祸乱江湖。”
“我虽不愿多涉他派内务,但念及五毒教危害,以及柳姑娘拳拳之心,便暗中布局。请动了莫大师兄坐镇潇湘剑派,稳定人心。”
他的叙述将左冷禅带回了三年前那场并不广为人知,却异常惨烈的争斗。
“果然,就在潇湘剑派内斗最激烈、两败俱伤之际,五毒教教主亲率教中精锐,倾巢而出,将潇湘剑派总坛团团围住,欲行那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事。”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锐光,“我华山派遂倾巢而出,于外围骤然与五毒教正面撞上!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凝重:“激战正酣时,五毒教阵中,突然杀出一名神秘高手。此人武功路数刚猛霸道,迥异于五毒教阴柔诡谲的作风,尤其一身横练功夫,堪称登峰造极!拳脚指掌击打在其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寻常刀剑难伤分毫!我华山数名好手联手,竟一时奈何他不得,反而被他刚猛无俦的掌力连连震伤。”
“最终,是我以点破面,施展五岳朝宗剑,轮番强攻其周身罩门,耗费极大代价,才勉强将其重创擒下。”岳不群的声音带着一丝战后余悸,“此人眼见不敌,竟毫不犹豫地震断自身心脉!临死之前,他面朝北方,挣扎着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愧疚与不甘,嘶声喊道:‘弟子无能……有负师尊重托……’”
左冷禅眼神一凛:“北方?师尊?”
“不错,”岳不群肯定道,“当时我便觉蹊跷。五毒教源于苗疆,其教徒怎会临死前朝北跪拜?且口称‘师尊’?事后,我仔细查验其尸体,更是发现了诸多令人震惊的细节。”
他一一列举,每说出一项,左冷禅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其一,此人修炼的,绝非苗疆邪功,而是正宗的佛门护体神功——少林金钟罩!而且已臻至大成境界,周身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刀剑难入,这正是金钟罩极高深处的表征!”
“其二,剥去其头发伪装,可以清晰看到,其头顶有着整齐的戒疤!那是长期受戒的僧人才会留下的印记,绝非短期伪装可以冒充!”
“其三,其体内真气虽然因修炼外功而显得刚猛暴烈,但根基深处,隐隐残留着一丝精纯醇正的佛门内功气息,与少林内功一脉相承!”
岳不群总结道:“一个将少林金钟罩练至大成、头顶有受戒痕迹、内力根基源自少林的神秘高手,却出现在五毒教的阵营中,为了夺取克制五毒教的‘听雨剑’而战,最后因任务失败而愧对‘北方’的‘师尊’自戕……左师兄,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左冷禅沉默不语,但紧握的双拳指节已然发白,显示着他内心的剧烈波动。一个可怕的猜想已经在他心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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