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五岳朝宗剑。”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在致敬,语气中带着一种传承自历史的厚重:
“此乃我华山派前辈远霄真人与远岚真人,穷尽毕生心血,观想五岳雄姿,融汇百家剑理,最终创出的无上剑阵。既可五人分别承载五岳剑意,气机相连,结成‘五岳剑阵’,威力倍增;亦可如岳某方才所为,以绝强精神与内力,一人独御五剑,演化五岳,自成‘朝宗’之势!”
说到此处,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与不甘,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五剑,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英雄末路的萧索:
“可惜……”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份未尽之意已然明了——若非他状态如此之差,这汇聚五岳精华、代表着华山剑道至高成就之一的剑阵,未必不能与左冷禅那恐怖绝伦的寂灭寒渊,真正一较高下,胜负犹未可知!
这番话语,虽承认了自身的败局,却也清晰地展现了华山武学的深不可测与傲然风骨。
左冷禅那冰封般的眼神,在听到“五岳朝宗剑”五字时,骤然凝固。那坚冰下的细微裂缝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开,扩张,露出其后翻涌的、难以置信的暗流。他薄薄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个字,如同在咀嚼一枚苦涩而又蕴含惊人信息的果实。
“五岳朝宗…五岳朝宗……好一个‘五岳朝宗’!”
他的声音起初低沉,如同梦呓,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碴相互摩擦的质感。蓦地,他猛地抬起头,那冰封的眼神瞬间化为两道锐利无匹的寒刃,直刺岳不群,先前那近乎学术探究的好奇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最深层次图谋的惊怒与凛冽杀机。
“观想五岳雄姿?融汇百家剑理?”左冷禅一字一顿,声音陡扬,如同寒冰炸裂,“岳不群!你华山派,竟早已觊觎、并暗中掌握了五岳各派剑法的精髓?!”
这一声质问,如同平地惊雷,在这破败的思过崖上回荡,震得空气都仿佛在颤抖。其中蕴含的意味,远比岳不群施展出的惊世剑阵本身,更让左冷禅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与威胁。他统一五岳的霸业宏图,其根基之一,便是暗中收集、研究、乃至破解其余四岳的剑法,以求知己知彼,乃至最终以力压服。他自以为做得隐秘,布局深远,却万万没想到,华山派竟在更早之前,就已走上了同样的道路,甚至走得如此之远,已然将其融汇升华,创出了这等名为“朝宗”、意欲凌驾于五岳之上的可怕剑阵!
面对左冷禅这裹挟着惊怒的凌厉质问,岳不群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泛起一丝奇异的、近乎嘲讽的平静。他剧烈起伏的胸口稍稍平复,用那双依旧残留着傲然,此刻却更多是看透世情的眸子,迎向左冷禅冰寒刺骨的目光。
“咳咳……”他又咳出一小口淤血,却浑不在意,只是沙哑地反问道:“左师兄……又何必故作惊诧?难道你处心积虑,谋划多年,便不曾暗中收集、钻研我五岳各派的剑谱秘籍么?”
他话语微微一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左冷禅那持剑的右手,仿佛能透过皮肉,看到其背后隐藏的势力与手段。
“泰山派的天门师兄性子刚直,门下却并非铁板一块。若岳某所料不差,如今泰山派十八路快慢、峻秀各异的剑法精要,怕是早已被左师兄参详透彻,记录在案了吧?”
岳不群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精准地刺向左冷禅内心最深处的隐秘。他并未直接回答左冷禅的问题,而是以一种“你我皆了然”的姿态,将这场争斗从单纯的武学胜负,拉回到了更为残酷、更为本质的权力博弈层面。
他喘息了片刻,积攒起些许气力,继续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沧桑与宿命的感慨:“我华山派前辈创此剑阵,其心其志,确在五岳。若非……若非二十年前,那场席卷华山,几乎自毁根基的‘剑气之争’……”
提到“剑气之争”四字,岳不群的眼中闪过一丝刻骨铭心的痛楚与遗憾。那是一场同门相残、精英尽丧的浩劫,是华山派由盛转衰的转折点,也是他岳不群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与重担。
“若非那场内乱,耗尽了华山的元气,折损了太多的英才,使得这‘五岳朝宗剑’亦随之蒙尘,传承几近断绝……”岳不群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唏嘘,“或许今日之江湖,早已没有独立的嵩山派,亦或是苟延残喘的华山派……有的,只怕早就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浑然一体的‘五岳剑派’了!”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左冷禅,那眼神复杂难明,有遗憾,有不甘,甚至还有一丝同为野心家的、微妙的理解。
“左师兄,你所图谋的,不过是我华山前辈在百年前,便已展望过的风景罢了。只可惜,造化弄人,我华山中途倾覆,而左师兄你的嵩山,则乘势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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