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任我行脸上的怒意忽然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平静。但这种平静,却比之前的暴怒更加令人心悸。
他没有看岳不群,也没有看那些正道人士,只是猛地一甩袖袍,仿佛要甩掉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
“哼!”
又是一声冷哼,但这一次,却充满了某种决绝的意味。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任我行竟是一句话也不再多说,身形陡然拔地而起,如同一道鬼魅般的黑影,瞬间便掠上了高空,朝着远处疾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在场任何人的想象,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原地那被他踏碎的地面痕迹。
唯有他冰冷的声音,如同从极远的天边传来,清晰地回荡在任盈盈、向问天、平一指等人的耳边:
“盈盈,向左使,平大夫……带上人,到老地方寻我!”
他竟然……直接走了!
以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方式,回避了岳不群那让他无法回答、也无法应对的“还恩”要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任我行,这位刚刚突破、气势如虹、仿佛要君临天下的魔教前教主,竟然在岳不群一番连消带打的言语攻势下,连句场面话都没留,就直接遁走了?!
众人看向场中那孑然独立、紫袍虽破却气度俨然的岳不群,眼神之中,充满了无比的复杂与震撼。
任我行竟如此干脆利落、甚至可说是带着几分狼狈地径直离去,这着实出乎了岳不群的预料。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言语无法说动任我行,说不得便要拼着元气大伤,再次动用那尚未纯熟的“紫耀轮回”乃至五岳朝宗剑,与这刚刚突破的魔头周旋一番,为众人争取一线生机。
却没想到,这位霸道绝伦、看似不可一世的任教主,在面对这无法辩驳的“救命之恩”与两难抉择时,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符合他性格的方式——眼不见为净,一走了之。
“倒是省了一番手脚……”岳不群心中暗忖,紧绷的心神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体内那翻腾的气血和空虚的丹田都在提醒着他巨大的消耗。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目光扫向任我行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任我行既走,日月神教众人自然也不会久留。
任盈盈深深地看了岳不群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对其救下父亲的些许感激,有对其逼迫父亲导致父亲负气而走的怨怼,更有对其深不可测的心机与实力的忌惮。她不再多言,对蓝凤凰、祖千秋等人微一示意。
向问天在平一指的搀扶下挣扎站起,他虽重伤,但看向岳不群的目光却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抱了抱拳,沉声道:“岳先生,今日之情,向阳神教记下了。”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不知是记下了护法之情,还是记下了逼迫之怨。
平一指则只是冷冷地瞥了岳不群一眼,便专心搀扶着向问天。
很快,日月神教众人便带着俘虏,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废墟周围的黑暗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
正道这边,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弥漫开来。众人看着魔教退走,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许多人甚至脱力般地坐倒在地。
定闲师太轻轻舒了口气,她走到岳不群面前,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一次,她的目光中除了感激,更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慎与探究:“阿弥陀佛。岳师兄,今日若非你……贫尼与恒山、少林诸位同道,恐怕皆要遭逢大难。此恩此德,恒山派上下,铭感五内。”
定闲师太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过这位以“君子”着称的华山掌门。他的武功修为、临机决断、尤其是那番逼退任我行的言语机锋,都远远超出了一个寻常正道掌门的表现。此人,藏得太深。
岳不群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温婉平和,眉宇间却自带一股坚韧的恒山掌门,心中一时间竟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一段尘封于灵魂深处、属于“前世”的记忆碎片骤然翻涌上来——那是为了争夺五岳剑派盟主之位,他不惜暗中搅动风云,甚至在那阴暗的破庙中,从背后发出的那致命一击……眼前这张温和而带着些许疑惑的脸庞,与记忆中那双难以置信、最终黯淡下去的眼眸缓缓重叠。
‘前世我为一己私欲,偷袭杀你,嫁祸东方不败……今世阴差阳错,竟是我救了你……’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岳不群胸中弥漫,有愧疚,有恍然,更有一丝宿命般的释然。他望着定闲师太,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那是对过往罪孽的无声忏悔,也是对命运无常的深沉感慨。
‘罢了,罢了……今日救下你,便算是……还了你那一命吧。’ 他在心中默默说道,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枷锁。
这心潮起伏不过瞬息之间,岳不群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温和。他对着定闲师太,用一种带着些许莫名意味、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语气,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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