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闲师太安抚完本派弟子,这才直起身,目光平和地转向一旁盘坐调息、面色灰败的方生大师,单手立掌于胸,微微欠身:“方生大师,贫尼来迟了。”
方生大师挣扎着想要还礼,却被定闲师太以眼神温和制止。
随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嘴角尚存血迹、神色凝重的岳不群身上,再次行礼:“岳师兄,别来无恙。多谢师兄方才出手,护持我定逸师妹周全。” 她语气真诚,显然知晓方才岳不群出手阻拦任我行之事。
岳不群连忙拱手还礼:“定闲师妹客气了,分内之事。”
做完这一切,定闲师太这才缓缓转过身,正面迎向那一直冷眼旁观、气息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任我行。她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悲无喜,无惧无怒,仿佛面对的并非一位刚刚突破、杀心正盛的魔道巨擘,只是一位寻常的过客。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任我行身前三丈处站定,这个距离既表示了尊重,又不失警惕。她再次单手立掌,深深一揖,声音清越而平和,如同山间清泉流淌,在这肃杀的废墟上格外清晰:
“贫尼恒山定闲,见过任教主。斗胆请任教主,看在佛祖慈悲之面,手下留情,饶过方生大师与敝师妹此番。”
任我行听着定闲师太那平和却坚定的请求,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讥诮,他负手而立,周身那融合了吞噬与毁灭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动,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饶过他们?呵呵……”他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睥睨与不屑,“定闲师太,你不过八品上的修为,在老夫面前,与蝼蚁何异?你有什么资格,让老夫饶过两个方才欲致我于死地的仇敌?”
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脸色苍白的方生大师和刚刚转醒、气息萎靡的定逸师太,语气转寒:“趁人突破,行偷袭之举,此乃江湖大忌!若非老夫命不该绝,功力通玄,此刻早已是他们杖下亡魂!此等行径,不死,何以泄我心头之恨?不死,何以正江湖视听?!”
任我行的话语霸道绝伦,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在场所有正道人士的心头,让他们面色发白,却又无可辩驳。方才方生与定逸的行为,确实落了下乘,授人以柄。
面对任我行这咄咄逼人的气势与诛心之问,定闲师太脸上却未见丝毫波澜,她依旧保持着单手立掌的姿态,目光清澈而平静地迎上任我行的视线,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阿弥陀佛。任教主所言极是。贫尼修为浅薄,自然是没有资格请求教主放过他们。”
她微微一顿,在场所有人的心都随之提起。
只见定闲师太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眼眸中仿佛蕴藏着古井深潭,映不出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片勘破生死的澄澈与悲悯。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所以,贫尼愿以此残躯,替他们二人赎罪。教主若觉得杀他二人方能解恨,贫尼愿代他们受此一击,以平息教主怒火,换取他们一线生机。”
愿代他们受此一击!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惊雷,在整个废墟上空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位身形单薄、面容平和的比丘尼。以命换命?!这绝非什么以退为进的计策,这是真正将自身生死置于度外的大慈悲、大牺牲!
任我行脸上的讥诮之色瞬间凝固,那双诡秘的异色瞳孔猛地收缩,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定闲师太的脸上,仿佛要将她从外到里彻底看穿!他纵横江湖数十载,见过无数阴谋诡计,也见过硬骨头,但如定闲师太这般,修为不算绝顶,却敢在天下人面前,如此平静坦然提出以自身性命为他人赎罪的,实属罕见!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是故作姿态,博取同情,以恒山掌门之尊、女子之身,逼自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让步,赚取名声?还是……她真的已看破生死,心怀慈悲至此?
任我行死死地盯着定闲师太,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恐惧或算计。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一种将自身完全舍去、无惧无求的淡然。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双手合十,眼帘微垂,仿佛等待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早已注定的皈依。
就在这死寂般的对峙中,一声虚弱的、却充满惊怒的厉喝猛地响起:
“师姐!不可!!”
原来是昏迷的定逸师太,恰好在此刻悠悠转醒,恰好听到了定闲师太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她性子刚烈如火,此刻急怒攻心,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牵动内伤,咳出几口鲜血,只能死死抓住身旁弟子的手臂,目眦欲裂地瞪着任我行,嘶声道:“任我行!你这魔头!要杀要剐冲我来!与我师姐何干?!你若敢伤我师姐,我恒山派上下与你不死不休!!”
“掌门师伯!不要啊!”
“师伯!我们不能没有您!”
恒山派的众女尼们也瞬间哭成一片,纷纷跪倒在地,哀声恳求,场面悲壮而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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