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珍闻言,脸上并无丝毫得意之色,只是疲惫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而真诚:“岳掌门谬赞了,什么开宗立派,实非老夫所愿。老夫这点微末修为,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这身医术服务的工具罢了。”
他环顾了一下这观星台,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他曾跋涉过的千山万水。
“岳掌门试想,那能起死回生的灵药,往往生长于悬崖绝壁、毒瘴秘境;那失传的医术秘方,多藏于蛮荒部落、海外孤岛。若没有足够的修为护身,莫说采药寻方,便是那些险恶之地也到不了,途中随便一场风寒疟疾、或是遇到猛兽毒虫,便已一命呜呼了。”
“再者,”李时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手,“为人针灸渡穴,尤其是施展‘回阳九针’这等秘法,需对自身真气有着极精妙的掌控,失之毫厘便谬以千里。诊脉观气,亦需内力为辅,方能洞察患者体内最细微的气血变化。所以说,我这身修为,不过是行走四方、钻研医术的‘盘缠’和‘工具’而已,与岳掌门追求武道巅峰的境界,不可同日而语。”
他话语谦逊,却道明了一个至理:于他而言,武道是辅佐医道的基石,一切修为皆是为了“救人”这两个字服务。
岳不群听完,肃然起敬,正色道:“神医悬壶济世,仁心仁术,更兼如此修为而不骄不躁,岳某佩服!”他心中对李时珍的评价又高了数分,此人不仅能力超群,心性更是难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陆炳的那名心腹锦衣卫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一尺余长的紫檀木盒,盒盖未开,一股清雅而浓郁的参香已隐隐透出。
百年参王,到了!
陆炳见心腹捧着那紫檀木盒归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顿时,一股更加浓郁醇厚、带着大地精华气息的参香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殿内的药味和血腥气。只见盒内红绸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支形态酷似人形、须根纤长密集、表皮皱缩却透着玉润光泽的老山参,一看便知是罕有的极品。
救人心切的陆炳不假思索,伸手便要去掰下几根最长的参须,准备直接喂给白蝎子。在他看来,此物既然大补,自然是立刻吃下去最好。
“陆大人!万万不可!”李时珍见状,急忙出声制止,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
陆炳的手猛地停在半空,疑惑地看向李时珍:“李先生?这参王药性最强之处不就在其根须吗?此刻喂服,正可吊住白姑娘元气啊!”
李时珍在岳不群的搀扶下,勉强又走近几步,指着那参王摇头道:“陆大人爱才心切,老夫明白。然,**虚不受补**啊!白姑娘如今本源枯竭,五脏六腑皆如将熄之烛火,脆弱不堪。这百年参王药性何其霸道雄浑?若直接服食,非但不是补药,反而是虎狼之药!她的脏腑非但无法吸收其精华,反而要调动最后一丝元气去化解这庞大的药力,无异于竭泽而渔,只会加速其崩溃!”
陆炳闻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缩回手,心有余悸道:“多谢神医指点!是陆某鲁莽了!那我即刻命人取药壶炭火来,将此参细细煨煮成汤,再喂予白姑娘缓缓饮下?”这是他所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了。
李时珍微微点头:“文火慢炖,取其菁华,确是常法。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却投向了身旁正在运功的岳不群,眼中闪烁着一种医者见到稀世宝药般的兴奋光芒,“眼下有一个更好的法子,能更快、更彻底地激发这参王全部药力,并将其化为最温和纯粹、无需脏腑费力消化便可直接吸收的先天精气!”
“哦?竟有此法?请神医明示!”陆炳大喜,连忙追问。
岳不群也停下了渡气,好奇地看向李时珍,不知自己还能帮上什么忙:“岳某愚钝,不知李神医所言何法?若有需岳某之处,但请吩咐。”
李时珍看着岳不群,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岳掌门,方才在殿下体内,老夫以金针感应,曾察觉到一股至阳至纯、灼热无比却又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奇异真火,听白姑娘惊呼,似是叫做——**紫极天火**?可是掌门所发?”
岳不群微微一怔,随即颔首,脸上不免露出一丝得色:“正是。此乃岳某多年前于一火山口闭关,观摩地火喷涌、天雷勾动地火之奇景,心有所感,于紫霞神功基础上领悟而出的一点微末伎俩,能于体外凝聚极阳真火,专克阴寒邪祟之物。”他说话间,掌心悄然再次凝聚起一团鸡蛋大小、呈深紫色、内部却仿佛有熔岩流动、散发着灼热高温与纯阳气息的火焰——正是那紫极天火。
火焰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几分,那株百年参王似乎都微微颤动了一下,参香愈发浓郁。
“妙哉!妙哉!”李时珍抚掌赞叹,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紫极天火,如同看着世间最美的珍宝,“天地造化,果真玄奇!岳掌门真是福缘深厚之人,竟能领悟如此神通!这等由精纯道家内力所化、蕴含纯阳生机的真火,老夫遍寻神州,访遍奇人,也未曾得见第二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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