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惊。这陆炳仅凭一个眼神,就能让东厂的太监吓成这样,其威势之盛,实在骇人听闻。
走吧。陆炳转过头,语气依旧温和,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人策马前行,走出十余丈后,陆炳忽然轻声道:见过裕王之后,我自会带他面圣。
这话说得极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岳不群注意到,陆炳说这话时甚至没有回头,但远处跪着的曹公公却浑身一颤,头磕得更响了。
岳不群心中凛然。这陆炳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深不可测。他方才那句话,分明是在警告东厂不要多事,却又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这等举重若轻的气度,不愧是执掌锦衣卫多年的铁血人物。
更让岳不群在意的是,陆炳说这话时,语气中隐隐透着一丝对裕王的维护之意。看来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第三十章 京城行路**
岳不群随陆炳策马穿过京城,扑面而来的喧嚣与繁华令他这位久居华山的掌门也不禁暗自惊叹。
正阳门外,商贾云集,车马如龙。街道两侧店铺林立,绸缎庄的彩幡在风中翻飞,茶楼酒肆里飘出阵阵香气,夹杂着南腔北调的吆喝声。岳不群目光扫过,见几个西域胡商正操着生硬的官话与汉人讨价还价,摊位上摆着晶莹的琉璃器皿和色彩斑斓的波斯地毯。更远处,一队漕运的力夫喊着号子,将沉重的货箱从码头运往内城,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着光。
转过棋盘街,市井的喧嚣渐远,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的官署与高门大宅。青石板路平整如镜,朱漆大门两侧的石狮怒目圆睁,门楣上悬挂的匾额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偶尔有轿子经过,轿帘微掀,露出里面官员或富商矜持的面容。岳不群注意到,这些人见到陆炳时,无不神色一凛,或低头避让,或遥遥拱手,而陆炳却始终神色淡然,连目光都未斜视半分。
陆炳侧目打量岳不群,见他神色从容,紫袍在风中纹丝不动,眼中既无惶恐也无焦躁,不由微微颔首:岳掌门的心境倒是沉稳。
岳不群淡淡一笑,袖中手指轻抚腰间君子剑的剑穗:陆大人谬赞了。岳某只是确信,华山玉女心经乃道家正统双修之法,绝不会出此纰漏。
陆炳眉梢微挑,目光如刀般扫过岳不群的面容,却见这位华山掌门目光澄澈,竟无半分心虚之态。他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再往北行,街巷愈发宽阔寂静。两侧丈余高的灰砖墙投下森然阴影,每隔百步便有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或东厂番子按刀而立。岳不群注意到,这些守卫见到陆炳时,无不挺直腰背,右手不自觉地按向刀柄,眼中既有敬畏又隐含恐惧。
当裕王府的朱漆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时,岳不群不由得屏息——府门前两座汉白玉石狮昂首怒目,九排鎏金门钉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檐下悬着的敕造裕王府匾额笔力雄浑,那字最后一钩如利剑出鞘,赫然是当今天子的御笔。
陆炳勒马停步,淡淡道:到了。
岳不群微微颔首,目光从繁华街市转向这座森严的府邸。京城的热闹与喧嚣在此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他深吸一口气,紫霞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随着陆炳迈步踏入那扇沉重的府门。
正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裕王府的书房,岳不群随陆炳踏入内室时,一股混杂着檀香与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叔!软榻上的年轻人猛地坐直身子,消瘦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裕王朱载坖身着素白中衣,眼窝深陷,两团青黑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簇燃烧的火焰。
陆炳微微颔首:殿下该好生歇着。语气虽淡,却透着一丝长辈特有的关切。
裕王的目光转向岳不群,突然绽开笑容:岳先生!他赤着脚跳下软榻,竟像个孩童般抓住岳不群的手腕,当年南京城外你救我一命,今日又要...
话未说完,裕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岳不群反手扣住他的脉门,紫霞真气如丝如缕地探入。触手处,裕王的皮肤烫得惊人,脉搏快如奔马,却带着诡异的滞涩感。
殿下,叙旧容后再议。岳不群轻轻将裕王扶回榻上,眉头渐渐蹙起,玉女心经乃道家正宗双修法门,我华山门下修炼此功者不在少数,从未出现过这般症状。
陆炳不动声色地退至窗边,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岳不群注意到这位指挥使始终保持着既能护驾又能随时出手的距离。
请殿下放松。岳不群双指并拢,缓缓点向裕王眉心。一缕紫气顺着经络游走,在裕王周身要穴间流转。随着真气探查,岳不群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裕王体内阳气炽盛如熔炉,阴气却稀薄得几乎察觉不到。这本该导致虚火上升,可偏偏裕王精神亢奋,五脏六腑虽被灼伤,经脉却异常通畅。
奇怪...岳不群收回真气,沉吟道,殿下近日修炼时,可曾感到气息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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