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那道冰冷的权限变更命令,如同在主控室内划下了一道无形的、却深可见骨的裂痕。空气凝固,之前激烈争吵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迟屿(意识体)的影像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彻底凝固,随后,那原本就因记忆冲击和情绪波动而显得黯淡的光芒,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内敛、沉寂,最终化作一道几乎与“星枢”核心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而冰冷的轮廓。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一座骤然封冻的冰山,将所有情绪——愤怒、痛苦、失望、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对自身存在的质疑——都死死锁在了意识的最深处。
他不再“看”向任何人,包括那个背对着他、肩膀依旧微微颤抖的背影。
苏晚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的消失,以及那随之而来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冰冷与疏离。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疼痛几乎让她无法呼吸。但她不能回头,不能示弱。她是苏晚晴,是心田的领袖,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外部强敌环伺的危机中,她必须维持表面的冷静与决断。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属于领导者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尽管那坚定之下,是无人能见的裂痕。
“陈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语气已然恢复平稳,“由你全权负责金属板的后续破译工作,以及秘境探索数据的深度分析。有任何进展,直接向我汇报。”
陈明张了张嘴,看着苏晚晴挺直的、却透着孤寂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团死寂的阴影,最终将所有劝解的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明白。”
“小满,”苏晚晴转向眼眶通红的小姑娘,“‘虚拟胚芽’的监控和沟通不能停,它的稳定高于一切。另外……基地内部人员的情绪,你多留意安抚。”
林小满用力点头,带着鼻音应道:“我知道的,晚晴姐。”
安排完这些,苏晚晴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看迟屿的方向一眼,径直转身,离开了主控室。她的步伐稳定,背影决绝,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争吵从未发生。
然而,在她离开后,主控室内压抑的气氛并未缓解,反而因为迟屿那持续的死寂而变得更加沉重。
陈明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金属板的破译上,但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片阴影。他尝试用内部通讯呼叫迟屿,询问一些技术细节,但得不到任何回应。迟屿就像彻底从这个空间消失了一般,只留下一道冰冷的、拒绝一切交流的能量壁垒。
林小满更是感到无所适从。她悄悄靠近“星枢”核心,试图通过“虚拟胚芽”那温和的生命场去触碰、去安抚那片阴影,但得到的反馈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仿佛那里什么都不存在。这种感觉,比之前迟屿意识受创时更加让她害怕。
心田的“大脑”与“心脏”,在经历了共同点燃“心火”、培育“希望”的紧密无间后,陷入了建立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冷战。
苏晚晴用工作和责任将自己层层包裹,独自承受着决策的重量与内心的煎熬。
迟屿则将自我放逐于冰冷的阴影与沉默之中,在与世隔绝的孤岛上,咀嚼着那份关乎存在意义的、无解的苦涩。
而这冰冷的隔阂,如同悄然蔓延的寒气,影响着心田的每一个角落,也让这座刚刚经历外敌洗礼的方舟,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上,潜藏着从内部瓦解的危机。第一次冷战,开始了。它的持续时间无人知晓,而其带来的后果,或许将远比任何外部攻击都更加深远。
苏晚晴离开后,主控室的金属门无声滑闭,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牢牢锁在了内部,却也如同将一道无形的裂痕,烙印在了心田的核心。
这道裂痕,并未因门的隔绝而消失,反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而无声地向外蔓延、渗透。
陈明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却久久未能落下。他的目光不时瞥向角落那片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迟屿影像,试图从那死寂中捕捉到一丝波动,哪怕是指责或愤怒,也好过这令人心慌的绝对沉寂。他习惯了迟屿冷静的分析、精准的计算,甚至偶尔带着人性化无奈的吐槽,但眼前这种彻底的、非人的“静止”,让他感到陌生和不安。
他尝试调用几个只有迟屿拥有最高权限才能快速处理的后台数据流,系统果然弹出了权限不足的提示。陈明苦笑一下,只能手动接管,效率顿时慢了下来。一些原本由迟屿意识直接与“星枢”交互完成的复杂运算,现在需要他编写繁琐的指令,耗费更多时间和算力。这种滞涩感,如同精密的仪器突然失去了最关键的润滑。
林小满的感觉更为直观和痛苦。她的感知能力与情感紧密相连,此刻,她仿佛能“听”到主控室内回荡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寂静”。一种是苏晚晴离开时留下的、带着决绝与伤痛的余韵;另一种,则是从迟屿所在角落散发出的、仿佛连时空都能冻结的、绝对的虚无。后者尤其让她感到刺痛,那感觉就像伸手去触摸一片看似存在、实则空无一物的冰冷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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