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风带着雨点子斜着打在玄坛庙的木窗上,那“嗒嗒”声就像有人在轻轻敲门。赵佳贝怡坐在配药间的竹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红药水写的密电,纸边都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
上面写着“活捉‘蝶’”,那“蝶”就是她,自从在义诊时用蝴蝶纹章做标记,这代号就用到现在了。
“这雨真邪门。”麻明福的大嗓门从院子里传进来,还混着踩泥水的“咕叽”声,“东头的暗哨说,刚才有个穿蓑衣的在老槐树下站了半天,问他就说避雨,谁信啊!”
赵佳贝怡把密电揉成团塞进灶膛里,火苗“腾”的一下窜起来,纸团变成了焦黑的小球。她抓起桌上的铜药碾子,碾槽里的苍术被碾得“咯吱”响,粉末簌簌地落下来。“让暗哨别去惊动他,盯着就行。”
她头也没抬,声音都被碾药声遮住了,“越是不正常越要沉住气,我们现在就是钓鱼,得让鱼觉得饵够香。”
麻明福掀开门帘进来,裤脚上的泥浆滴在青石板上,弄出一小片黑印。“沉住气?我这腰都要断了!”他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疼得直龇牙,“下午搬那根横梁时闪了腰,现在动一下就像拆骨头似的。”
他看着赵佳贝怡手里的药碾子,“还在鼓捣那个‘玄坛青’?我看不如直接加点巴豆,让清水百合那婆娘吃了拉个三天,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来闹!”
赵佳贝怡停下手中的活儿,把苍术粉倒进竹筛里筛了筛,细粉簌簌地落进瓦盆里。“巴豆太猛,我们是要让她掉进坑里,不是让她疼一下。”
她从药柜里拿出个贴着“附子”标签的瓦罐,倒出三粒黑褐色的种子,“看见没?这东西弄得好是补药,弄不好就是毒药。我们给她的‘药方’里,这味药的剂量得‘恰好’卡在线上,让她开始用着很见效,用到第三次,嘿嘿……”
麻明福眼睛一亮,忘了腰疼,凑过来:“这招够狠!叫什么名字?”
“叫‘温水煮蛙’。”赵佳贝怡把附子扔进石臼,用杵子捣烂,“她不是想要我的药方吗?我就给她一份‘完美’的——药材常见,效果明显,就是得严格按照我的方法来。
但我故意不写全炮制步骤,只说‘酒浸三日’,没提每天得换三次酒。等她按自己的方法做,那点毒性慢慢积累,到时候别说治病了,能站着就算她命大了。”
她边说边往石臼里加了片生姜,姜汁混着附子末散发出辛辣的味道。“这生姜能解附子的毒,但我在药方里只写‘加生姜’,没说加多少。她那种急功近利的性格,肯定少加甚至不加,正好给毒性留下机会。”
麻明福拍着大腿笑,疼得又龇牙:“你还真狠!不过那个内应怎么办?密电说在近期接触过你的人里……”
“接触过我的多了去了。”赵佳贝怡打断他,往石臼里加了把甘草,“王医生上周来借过当归,刘郎中送药材时还讨了我半袋炒麦芽,就连赈济处的李专员,前天不也来问过防疫的方子?”
她把捣好的附子末倒进竹盘,摊开晾晒,竹盘边缘立刻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但那个送药的小子不对劲。”
“就是下午那个?”麻明福皱眉,“我搜了他身,就一篮子草药,看着挺老实的……”
“太老实了。”赵佳贝怡往窗外瞥了眼,雨幕中的老槐树像个黑影子,枝桠在风中摇曳,“你想啊,这么大的雨,李婶家住在河西,绕这么远送药?再说那篮子里的金银花,梗上都带泥,明显是刚从地里挖的,可李婶家的药圃上周被淹了,哪来的新鲜金银花?”
她拿起一根金银花梗,用指甲刮了刮上面的泥,粉末沾在指尖,“这泥是红壤,李婶家那边是黑土,他从东边来的,东边那片坡地全是红壤。”
麻明福猛地站起来,腰都不疼了:“我去把他抓回来!”
“别。”赵佳贝怡拉住他的胳膊,指尖用力掐了掐他的皮肉,“抓回来打一顿?他肯定会咬定是李婶让他来的,咱们没证据。
不如……”她凑近麻明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狡黠,“让暗哨‘不小心’让他看见我把新改的药方藏在供桌底下,再‘不小心’让他听见咱们说明晚三更转移药材。”
麻明福眼睛越睁越大,最后一拍大腿:“妙!这叫‘请君入瓮’!我这就去安排,让老周他们故意在墙角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他瘸着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供桌底下的药方……”
“假的。”赵佳贝怡扬了扬下巴,“我早就抄了一份假的,剂量改了几味,看着像那么回事就行。”
麻明福一走,配药间里又只剩下碾药的“咯吱”声。赵佳贝怡把晒好的苍术粉收进瓦罐,塞紧布塞,然后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个落灰的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药方,最上面的写着“玄坛青真方”,字迹娟秀又有力。
她摸着纸角,想起师父临终的话:“药方能救人,但若被坏人拿到,就成了杀人的刀。”当时她不太懂,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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