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也驱散了广场上那沉痛而肃穆的气氛。
卡伦贝尔的居民们在默默完成祭奠后,便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散去,重新投入日复一日的、为生存而挣扎的劳作中,只是每个人的眉宇间,似乎都多了几分化不开的凝重。
哈涅尔一行人也准备启程了。残破的马车经过了简单的修补,至少不再漏风;幸存的护卫们默默检查着武器和鞍具,将悲伤与疲惫压在心底,眼神里只剩下护卫职责的坚定;欧斯特管家则与埃尔德林镇长进行着最后的交涉,补充一些必要的干粮和清水。
“哈涅尔少爷,一路顺风!” 埃尔德林镇长站在镇公所门前,脸上再次堆起了那种热情洋溢、却如同面具般缺乏温度的笑容,“卡伦贝尔条件简陋,招待不周,还请您多多包涵。到了拉海顿,代我向领主大人问好。”
他的话语流畅而客气,仿佛昨夜那个在书房里惊慌失措、写下被污染的血脉密信的人从未存在过。
但他的眼神,在掠过哈涅尔时,依旧会闪过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畏惧,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哈涅尔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知道,在这种人面前,任何多余的试探都是徒劳。
他保持着符合身份的、略带疏离的礼节:“多谢镇长这两日的款待,我们告辞了。”
简单的告别之后,这支小小的、带着伤痕的队伍,再次踏上了旅程,车轮碾过卡伦贝尔泥泞的主路,缓缓驶出了那道发出呻吟的城门,将这座笼罩在悲伤与贫穷中的边境小镇抛在了身后。
马车依旧颠簸,但车厢内的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欧斯特管家沉默地坐在一旁,眼神低垂,似乎还沉浸在昨夜吐露真相带来的冲击与疲惫中。
而哈涅尔,则靠坐在窗边,任由身体随着车厢摇晃,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逐渐变得青翠起来的景色,内心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魔栏农之祸刚刚发生……这个时间点像一块巨大的陨石,砸入他原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现在所处的,是一个王权崩塌、权力结构正处于最脆弱和最敏感时期的刚铎。
国王和他的继承人战死沙场,统治权落入了执政宰相的手中。
但一位突然上台的摄政王,他的权威需要巩固,派系需要平衡,潜在的挑战者需要提防……这其中的政治博弈,恐怕比正面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加凶险和诡谲。
而他和他的哈多家族,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被一封来自米那斯提力斯的密信“召唤”……
哈涅尔的眉头紧紧锁起。这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学术探讨或者血脉关怀。
一个被历史尘埃掩盖、甚至被视为被污染的古老家族最后血脉,为何会引来刚铎最高层的注意?
几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盘旋:
其一,是作为政治象征。哈多家族血脉高贵,源远流长,甚至在法理上可能与王室有着遥远的亲缘关系。在王室直系血脉断绝,摄政王地位尚未完全稳固的当下,他这样一个“活化石”的出现,是否会被某些势力用来做文章?是作为扶持的傀儡,还是需要被清除的潜在威胁?
其二,是与那古老的诅咒有关。魔苟斯对胡林血脉的诅咒,其力量或许超乎想象。刚铎的高层,尤其是那些知晓古老传说的智者,是否察觉到了诅咒力量的异动?他们召唤他,是为了研究、控制,还是……试图利用这诅咒的力量?这与他怀中那枚邪门的戒指,又是否有关联?
其三,或许与更宏大的局势相关。东方的战车民虽受重创,但威胁未除;魔多的阴影始终存在;北方的阿尔诺王国早已分裂衰败……刚铎正处于风雨飘摇的前夜。他的出现,他的血脉,是否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预言或计划中,扮演着某个角色?哪怕是作为祭品或者诱饵?
每一种猜测,都指向了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枚突然被投入复杂棋局的小卒,看不清棋手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会被推向何方,只能感受到四周弥漫的、无形的杀机。
“力量……我需要力量……” 哈涅尔在心中无声地呐喊。不仅仅是武力,还包括智慧、情报、盟友……在这个充满危机的中土世界,无论是面对嗜血的奥克,还是面对笑里藏刀的政客,没有力量,就只能任人宰割。
然而,现实是,他只是一个刚刚觉醒血脉记忆、身负诅咒、除了一个忠心但能力有限的老管家和一小队伤残护卫外,几乎一无所有的少年。
对于米那斯提力斯那座雄城而言,他渺小得如同蝼蚁。
“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哈涅尔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收敛起纷乱的思绪。
在获得更多信息、找到破局点之前,盲目行动只会死得更快。
当前的首要任务,依旧是安全抵达米那斯提力斯,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尽可能地观察、学习和……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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