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未眠的疲惫如同湿冷的裹尸布,缠绕着哈涅尔的四肢百骸。
欧斯特吐露的惊人真相——胡林的血脉、魔苟斯的诅咒、尼埃诺尔幸存并诞下子嗣的秘辛——像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在简陋的床铺上辗转反侧,每一次闭眼,仿佛都能看到图林自刎的剑光,听到尼埃诺尔跃下悬崖时绝望的风声。
就在天际泛起鱼肚白,黑暗与黎明进行着最后交替的时刻,一阵细微却持续的声音,穿透了镇公所薄弱的墙壁,钻入了他的耳中。
那并非喧哗,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如同叹息般的吟唱。
这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庄重而哀戚,与他此刻的心境莫名地契合。
哈涅尔悄然起身,伤口传来的轻微刺痛让他皱了皱眉,但他没有理会。
他披上外套,如同一个幽灵般溜出房间,沿着寂静的走廊,走下吱嘎作响的木楼梯,循着那声音的来源走去。
声音引导着他穿过尚且昏暗、空无一人的街道,最终来到了卡伦贝尔所谓的广场——其实不过是一片相对开阔、地面被踩得坚实的泥土地,中央立着一根粗糙的、饱经风霜的石柱,柱身上似乎刻着模糊的图案,但在朦胧的晨光中难以辨认。
而此刻,这片空地上,正无声地汇聚着卡伦贝尔的居民。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衣物,脸上带着一种统一的、混合着悲痛与坚韧的神情。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孩子的哭闹声都没有。
他们默默地围拢在石柱周围,形成一个松散的圆圈。
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件东西——有的是一块打磨光滑的白色石头,有的是一截枯枝,有的是一捧泥土,更有的,只是一片干枯的叶子。
这些简陋的物品,在此刻却承载着沉甸甸的哀思。
随着人数的增多,那低沉的嗡鸣声越发清晰。
哈涅尔辨认出,那是人群集体低语、吟诵某种古老祷文或名册时发出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承载着重量,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沉降。
他看到站在人群最前方,面对着石柱的,正是镇长埃尔德林。
他换上了一件深色的、略显正式的长袍,脸上昨日那刻意堆砌的热情和隐藏的算计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符合场景的、深切的肃穆与哀伤。
哈涅尔隐藏在广场边缘一栋房屋的阴影里,屏息凝神地观察着。
只见埃尔德林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承接来自天空的什么,又像是在安抚脚下的大地。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他平日里那种带着小吏腔调的圆滑,而是变得沙哑、沉重,充满了感情:
“安格玛的阴影早已消散,北方的王国却已成追忆……但黑暗从未真正远离,它总是在我们松懈时,从东方投来贪婪的目光……”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哈涅尔的心上。
安格玛?北方王国?东方?
这些词汇让他心中的某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就在不久前……就在魔栏农——那黑暗之门之前!” 埃尔德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痛楚,“我们刚铎的勇士,我们至高无上的国王,他尊贵的子嗣,以及无数忠诚的战士,为了守护刚铎,守护所有自由人类的世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他们的牺牲,如同最沉重的警钟,敲响在我们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魔栏农!就在不久前!
这两个关键词如同最炽热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哈涅尔脑海中所有的迷雾和混乱!他浑身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惊叫出声!
他知道了!他终于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了!
不是模糊的第三纪元中后期,而是一个具体得令人心悸、鲜血尚未凝固的时间点——魔栏农之祸刚刚发生之后!
他脑海中关于中土历史的记忆疯狂翻涌,迅速定位到了这段惨烈而近在咫尺的记载:
时间就在不久之前,第三纪元1944年。当时,刚铎正面临来自东方的强大敌人——战车民的巨大压力。这些来自卢恩地区的彪悍民族,联合了来自哈拉德等其他地区的势力,对刚铎东部边境发动了大规模入侵。
为了抵御外侮,保卫王国,刚铎的国王昂多赫亲自披挂上阵。
他与他的两位王子——骁勇的阿塔米尔和同样不凡的法拉米尔,率领刚铎的主力大军,开赴魔栏农,也就是那扇通往黑暗之地魔多的恐怖大门之前的区域,准备与战车民的主力进行决战。
然而,这并非一场荣耀的胜利,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和悲剧!
战斗异常惨烈。
在混乱的战场上,国王昂多赫和他的长子阿塔米尔,这两位刚铎王室的顶梁柱,双双英勇战死!
王旗倾倒,军心震动。
随后,次子法拉米尔在得知父兄噩耗,悲愤交加地率领骑兵追击残敌时,不幸中了敌人的埋伏,也殒命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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