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安的情况在几天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那是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赵羽安一直低着头,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突然,他猛地将手中的笔摁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笔芯应声而断。
这声响动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周围的同学都吓了一跳,纷纷看向他。
赵羽安却恍若未闻,他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支断掉的笔,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椅子,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教室。
“哥!”
赵羽涵惊呼一声,立刻追了出去。
杨轩也立刻起身跟上。
赵羽安没有跑去厕所或者其他他常去的角落,而是直接冲下了教学楼,跑向了操场后面那片几乎废弃的、堆放旧器材的小仓库。
他用力拉开门,闪身进去,然后从里面死死抵住了门。
“哥!开门!你怎么了?开门啊!”
赵羽涵用力拍打着仓库老旧的门板,声音带着哭腔。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隐约传来。
杨轩试图安抚赵羽涵。
“羽涵,别急,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静一静?他这个样子怎么静一静!”
赵羽涵用力甩开杨轩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一定是受不了了!都是我不好……”
仓库内,赵羽安背靠着冰冷的铁门,身体沿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破碎的呜咽声无法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混合着绝望的喘息。
脑海中是混乱的画面——妹妹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过去那些模糊却充满恶意的嘲笑面孔,还有那句不断回响的“你们不一样”……
他受不了了。
他真的受不了了。
为什么他要活着?
为什么他要这么没用地活着?
巨大的痛苦和自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浑身颤抖,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撕碎。
他的呜咽声渐低,变成断断续续、近乎窒息的抽气。
黑暗如同冰冷的茧,隔绝外界,放大内心的扭曲声音。
他用力抠着手臂,留下红痕,试图用尖锐的疼痛覆盖啃噬心脏的自我厌弃。
门外,赵羽涵力气耗尽,滑坐在地,额头抵着粗糙的木门无声流泪。
杨轩蹲在一旁,眉头紧锁,无措地叹气。
就在这时,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周老师来了!”
有同学喊道。
只见班主任周老师面色凝重,带着几个班委快步赶来。
周老师先扶住几乎瘫软的赵羽涵,沉稳询问。
听她泣不成声地说明情况后,周老师上前,温和而有力地敲门。
“赵羽安同学,我是周老师。能听到我说话吗?先把门打开,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老师和同学都在这里,我们会帮你。”
门内的呜咽停顿一瞬,随即是身体更用力抵住门板的摩擦声和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抗拒的低吼。
“走……走开!都走开!”
周老师眉头紧锁,但没有放弃,继续尝试沟通。
“赵羽安,老师知道你心里很难受。没关系,我们可以不说话,但你先开门好吗?里面太黑了,也不安全。我们都很担心你。”
“是啊,赵羽安,先出来吧。”
“有什么事大家都可以帮你……”
同来的几个班委也纷纷出声劝说,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担忧。
然而,所有的劝说都像是石沉大海。
赵羽安仿佛封闭在绝对隔绝的茧里,关切的声音化作了挤压脆弱神经的压力和噪音。
他捂住耳朵,蜷缩到更深的角落,只想消失,让一切停止。
他听不进去。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脑海里只有一片混乱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那些声音,那些目光,那些不断提醒着他“不一样”和“没用”的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他只想消失。
只想让这一切都停止。
周老师又尝试了几次,甚至保证只要他开门,所有人都可以退到远处,给他足够的空间,但门内除了那令人心碎的、极力压抑的啜泣和喘息外,再无任何回应。
气氛变得越发凝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却无法驱散仓库周围弥漫的低气压。
同学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无措。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赵羽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让每个人都感到心惊。
赵羽涵靠在杨轩身边,眼泪止不住地流,浑身发冷。
那道薄薄的门板,此刻却如同天堑,隔开了两个世界。
周老师沉默了片刻,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眼神复杂。
他意识到,常规的劝说已经无效,赵羽安此刻的状态,可能更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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