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堡垒的空气像被泡胀的棉絮,粘稠得能攥出水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重的阻力,鼻腔里灌满铁锈的腥气,混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却压不住那从走廊深处渗出来的、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那声音不是零散的,是成片成片的,像破旧风箱在胸腔里拉扯,每一声都裹着绝望的湿意,让人觉得连呼吸都成了一种折磨。
温欣走在前面,白色医用外套在灰扑扑的走廊里格外扎眼。墙面满是斑驳的划痕,有的是子弹擦过的痕迹,有的是经年累月的霉斑,连头顶的灯管都忽明忽暗,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精准,仿佛不是走在危机四伏的敌营,而是在自己熟悉的手术室里,正走向等待救治的病人。
身后跟着两个端枪的卫兵,枪托紧紧抵着肩膀,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眼神却有些飘忽。他们的目光在温欣的背影和她手里的黑色合金医疗箱之间来回打转,警惕里藏着藏不住的期盼——那箱子的重量,似乎比他们手里的枪更让人在意。走廊里的咳嗽声越来越近,一个卫兵忍不住偏了偏头,看向侧方一扇虚掩的门,门后传来女人压抑的啜泣,混着孩子微弱的喘息,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握枪的手松了半分。
“看什么?走!”另一个卫兵压低声音呵斥,却没什么底气。温欣像是没听见身后的动静,脚步没停,直到走到一扇贴着“医疗区”标识的铁门面前。那门是铁皮焊的,边缘锈迹斑斑,门把手处被磨得发亮,显然是被频繁触碰的地方。
一个卫兵上前,用拳头砸了砸门:“李医生,人带来了!”
门内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一股更浓烈的气息涌了出来——消毒水、血腥气、还有病人身上散发出的**味,混在一起直冲鼻腔,比走廊里的味道更刺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白大褂皱巴巴的,袖口沾着不明污渍,下巴上的胡茬乱蓬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好几天没合眼。
他是城西堡垒的军医,李医生。看到温欣时,他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疲惫的麻木:“你就是谷神仓库派来的人?”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干涩的摩擦音。
温欣没回答,只是越过他走进医疗区。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两张手术台,一张铺着沾血的纱布,另一张还算干净,墙角堆着几个空的药箱,上面的标签早已模糊不清。角落里躺着三个病人,盖着薄薄的破毯子,咳嗽声就是从他们那里传来的,其中一个老人咳得浑身发抖,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李医生跟在后面,看着温欣的背影,眼神复杂。温欣走到那张干净的手术台前,将手里的医疗箱轻轻放下,动作轻柔得像在放置一件易碎品。“咔哒”一声轻响,箱扣弹开,她掀开箱盖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医生的瞳孔猛地收缩,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箱子里的东西——一排排玻璃安瓿瓶整齐地码在泡沫凹槽里,瓶身贴着清晰的标签,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肺部纤维化抑制剂、强效广谱抗生素、最新的抗病毒血清……每一种都是他这段时间梦寐以求的东西。末日以来,城西堡垒的医疗资源早就断了供,他手里只剩些过期的消炎药,看着病人在痛苦中挣扎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呼吸越来越弱。
这些药,在现在的世道里,比黄金还珍贵,比生命还奢侈。李医生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指尖刚碰到一个安瓿瓶的瓶身,就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七年的旅人,终于摸到了一汪清泉,连指尖都在发抖。
“赵刚指挥官,用子弹维持他的统治。”温欣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穿透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咳嗽声,清晰地落在李医生耳里,“我,用这些,换取你们的呼吸。”
她没说“合作”,也没提“策反”,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摆在李医生面前,让他无法拒绝的事实。李医生的手停在半空,喉结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条件。”他知道,这么珍贵的东西,不可能白给。
温欣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病人,最后落在李医生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要一份东西——三年前‘光合计划’的科研数据。”
“光合计划”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李医生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布满血丝的瞳孔里写满惊骇,还有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那是城西堡垒的最高机密,只有赵刚和几个核心人员知道,连他也是偶然间听到赵刚和副手的对话,才知道有这个计划的存在。
“我不仅知道。”温欣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我还知道,那份数据被赵刚锁在地下三层的秘密实验室里,而你,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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