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带着硝烟和露水混合的潮气,透过破败的殿门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那穿着深色宦官服饰的年轻内侍踏入院落的瞬间,动作凝滞了一霎,像是一只受惊的狸猫,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警惕地扫视着院中那几具死状可怖的叛军尸身,最后,目光才落向半塌殿门内,倚墙而坐的林薇薇身上。
他的视线与林薇薇对上。
那是一双与这张年轻清秀面庞不太相符的眼睛,眼底布满了血丝,深处却藏着一种被残酷时局磨砺出的锐利和沉静。他看得极快,极仔细,从林薇薇苍白如纸、汗渍未干的脸,到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撑着地面的手,最后,落到她枕边那枚看似寻常的定魂珠上。
随即,他不再犹豫,几个轻捷的错步便掠入殿内,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普通低阶内侍的畏缩。他拂袖下拜,膝盖及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却又因疲惫和紧张而微微沙哑:
“奴婢司礼监随堂太监李德全,叩见娘娘!娘娘万福!”
他没有问“您还好吗”之类的废话,眼前的景象已说明一切。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林薇薇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灵觉如同最细微的触须,感受着对方的气息。没有邪气的污浊感,只有一种长期处于高度压力下的紧绷,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与这宫廷地脉隐隐契合的微弱灵气?这绝非普通内侍所能拥有。
福安紧张地挡在林薇薇身前半步,老眼里满是戒备。
“李……德全?”林薇薇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昨夜清晰了不少,带着一种久未言语的滞涩,“你,如何找到这里?”她问得直接,这也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李德全抬起头,眼神坦诚:“回娘娘,奴婢不敢欺瞒。昨夜邪气回潮,宫中大乱,奴婢与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僚,凭借早年偶然所得的一件残破法器,勉强护住心神,藏匿于内库附近的废井之中。后感应到一股极其微弱,却纯正平和的龙气与清圣之气在此方向一闪而逝,似是抵抗住了邪潮。奴婢等猜测,或有贵人幸存。故天亮后,冒险出来查探,循着些许残留气息,找到此地。”
他的解释条理清晰,提到了“同僚”、“法器”,以及感应到“龙气”和“清圣之气”(很可能指净尘符),这与他能存活并找到这里的原因吻合。
“司礼监……”林薇薇咀嚼着这三个字。司礼监是内廷枢机,掌批红大权,人员复杂,既有王振这等权阉心腹,也难免有被边缘化或心存异志者。“如今外面,情形究竟如何?”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李德全的脸上瞬间蒙上一层阴霾,语速加快了些:“回娘娘,乱局未定。叛军主力似乎被边军堵在了皇城与外朝的交界处,厮杀极为惨烈。但昨夜邪气爆发,许多未能及时躲避的宫人、甚至部分叛军兵士,都被侵蚀,化作了……只知杀戮吞噬的怪物,在宫内各处游荡。如今宫内是三方混战,边军与叛军厮杀,双方都要同时应对那些怪物的袭击,局面混乱不堪。”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奴婢来时隐约察觉,那邪气之源似乎并未完全消散,只是暂时潜伏,仍在暗中影响着地脉,那些怪物也因此杀之不尽,甚至……可能在缓慢变异。”
情况比林薇薇想象的还要糟糕。这已不是简单的宫廷政变,而是一场夹杂着超凡力量的灾难。
“你方才说,感应到气息……”林薇薇目光锐利起来,“那之后,可还感应到其他?”她指的是自己方才送出的那缕意念。
李德全立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正是!约莫一个多时辰前,奴婢在隐匿处,隐约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的意念,其中含有‘永巷’、‘重创’、‘待援’之意!奴婢与同僚商议后,断定是幸存在此的贵人发出的信号,这才决意由奴婢先行前来探明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俯身:“天幸娘娘无恙!娘娘,此地绝不可久留!叛军虽一时被怪物牵制,但他们对皇宫地形熟悉,一旦缓过劲来,必定会再次搜捕重要人物。而那些怪物……也不知何时会游荡到此。”
“你们,有何打算?”林薇薇直接问到了核心。这李德全冒险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确认她的生死。
李德全抬起头,眼神灼灼,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林薇薇心头一震的话:“奴婢等愿护卫娘娘,前往‘烛龙之鳞’!”
烛龙之鳞?
林薇薇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原主的记忆,却一片空白。这不是她知道的任何一处宫苑或殿宇的名称。
看到林薇薇眼中的疑惑,李德全立刻解释道:“此乃宫内秘辛,知晓者极少。传闻太祖立国时,于紫禁城下布有镇国大阵,其一处核心阵眼,便隐于内廷,代号‘烛龙之鳞’。此地有阵法残余之力守护,或可抵御邪气,且内有秘道,危急时可通皇城之外!奴婢等推断,王振那逆贼之所以能引动如此规模的邪气,必是破坏或污染了某处关键阵眼,若能抵达‘烛龙之鳞’,或能借阵法残余,稍作抗衡,甚至寻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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