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那份措辞强硬又留有余地的懿旨,如同投入暗流汹涌湖面的石子,虽未能立时平息波澜,却也暂时划定了界限,让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不得不暂且收敛爪牙,重新估量这位年轻贵妃的分量。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更深的不安。北疆军报一日紧过一日,边境摩擦逐渐升级为小规模的遭遇战,伤亡数字开始出现在兵部的呈报上,带着血淋淋的残酷。朝中主战与主和的争论从未停歇,只是碍于林薇薇的威势,转为了更隐蔽的角力。
而最让林薇薇心神不宁的,依旧是那沉寂得诡异的太液池,以及龙榻上那位在昏迷中挣扎的帝王。
起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长乐宫内地龙烧得旺,却驱不散林薇薇心头的寒意。她面前摊开着北疆送来的最新舆图,上面标记着狄骑活动的区域正在不断扩大,如同一块不断蔓延的污渍。
指间,那枚修复中的定魂残珠传来温润的触感,丝丝暖意渗入经脉,勉强支撑着她连日来的疲惫。珠身上的裂痕已经弥合了大半,光华内敛,触手生温,灵性显然恢复了不少。但正如母亲残留意念所言,其核心的“净化源力”依旧缺失,它更像是一枚强大的安魂定魄之宝,而非能够净化邪神本源的利器。
“娘娘,”福安悄步进来,脸上带着忧色,“陛下那边……今夜似乎格外不安稳。太医令刚走,说是脉象浮乱,似有惊厥之兆。”
又来了。林薇薇放下朱笔,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本宫去看看。”
谢景云的寝殿内,药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他依旧昏迷着,但脸色却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心那道金色纹路明灭不定,频率快得令人心慌。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偶尔身体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下。
林薇薇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他。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的帝王威仪与疯狂偏执,脆弱得如同琉璃。可这脆弱之下,是两个强大意识激烈交锋的战场。她能感觉到,那残珠在她靠近时,微微发热,似乎对谢景云体内那混乱的气息产生了感应。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锦被外、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触及的皮肤,一片冰凉。
就在她触碰到他的瞬间,谢景云的身体猛地一僵,抽搐停止,眉心金纹爆发出短暂而刺目的光芒!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地转动!
林薇薇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反手死死攥住!那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叔父……不……不对……”破碎的、充满痛苦与挣扎的词语,断断续续地从他齿缝间挤出,“那是……陷阱……不能……”
他的意识,似乎被困在了某个关键的节点,在与侵入的力量进行着最激烈的拉锯!
林薇薇忍着痛,没有挣脱,另一只手握紧了残珠,试图将那股温润平和的力量传递过去。残珠光华流转,暖意顺着相握的手,缓缓渡入谢景云体内。
他紧绷的身体似乎略微放松了一丝,攥着她的力道也小了些许,但眉心的金纹依旧闪烁不定,口中的呓语却变了:
“……力量……是我的……江山……清洗……”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戾气,带着那种熟悉的、被侵蚀后的疯狂。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识,在他体内交替显现!
承
林薇薇的心沉了下去。谢珩残魂的力量正在减弱?还是邪神的侵蚀,在谢景云本心最脆弱的时候,再次占据了上风?
她不敢离开,就这么坐在榻边,任由他时而痛苦挣扎,时而戾气四溢,紧紧攥着她的手,仿佛那是他在无边黑暗中抓住的唯一浮木。残珠的力量持续不断地输送着,如同微弱的泉流,试图滋润他干涸混乱的神魂。
直到天光微亮,谢景云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了手,重新陷入深沉的、死寂般的昏迷,眉心的金纹也黯淡下去,几乎看不见了。
林薇薇活动了一下被攥得麻木的手指,看着他恢复平静却更显苍白的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时间,真的不站在她这一边。
她疲惫地回到长乐宫,还未坐定,派去调查太液池畔那暗红色污渍的暗卫便带来了回禀。
“娘娘,查清了。”暗卫的声音压得极低,“那污渍,并非北狄萨满常用之物,而是……一种产自南疆沼泽的‘蚀魂草’汁液混合某种妖兽血液炼制而成,其性阴毒,能缓慢侵蚀生灵神魂,并……吸引某些喜好阴秽之气的毒虫妖物。”
吸引毒虫妖物?林薇薇眸光一凛。对方在太液池畔留下这个,目的绝非简单标记那么简单!是想引来什么东西,破坏太液池残存的封印?还是……针对可能靠近池畔的某人?
“可能来源?”
“蚀魂草罕见,京城中懂得炼制此毒者……据属下所知,唯有……已被抄家的前太医院副院判,刘明河。他祖籍南疆,精通各类偏门毒物。只是刘家抄家后,此人便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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