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云那句“殉葬”的余音,如同冰锥,还死死钉在林薇薇的耳膜上,而他本人,已如鬼魅般消失在通往太液池的黑暗之中。地下空间里,只剩下阵法残骸的明灭微光,以及角落里被龙气压制的呼衍灼粗重的喘息,还有昏死过去的乌缇玛身上散发的、令人不适的甜腥气息。
殉葬?
林薇薇缓缓站直了身体,擦去嘴角血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不,她不会殉葬。无论是为这摇摇欲坠的江山,还是为那个已然堕入疯狂的帝王。
她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光芒黯淡、带着一丝刺眼裂纹的定魂珠。珠身冰凉,只有最深处,那缕属于谢珩的幽蓝光点还在顽强地闪烁,传递着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暖意,像是在做最后的鼓励。
还有希望。只要谢珩最后一缕神魂未灭,只要凤印还在她手,只要她这身血脉尚未流干……就还有希望。
她必须去太液池,必须在谢景云完成他那疯狂的“吞噬”之前,完成净化!哪怕成功的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她也必须去!
起
不再看地上的北狄人,林薇薇转身,拖着近乎虚脱的身体,踉跄着冲出地下空间,重新回到地面。
驿馆之外,京城已是一片混乱的炼狱景象。天空被不祥的血色与墨色交织的云层覆盖,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远处传来建筑倒塌的轰鸣、百姓惊恐的哭喊,以及某种……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九幽噬魂阵虽然被破,但其引动的怨气与邪神泄露的力量,已然对现实造成了可怕的侵蚀。
她辨明方向,朝着皇宫、朝着太液池的方向,发足狂奔。每跑一步,丹田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灵力枯竭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但她不敢停。怀中定魂珠的裂纹处,丝丝缕缕的能量正在缓慢逸散,时间不多了!
承
皇宫的宫墙已近在眼前,但往日巍峨的朱红高墙,此刻却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蠕动。宫门大开,守卫的侍卫不见踪影,只有几具扭曲的、口鼻溢出黑水的尸体倒在雪地里。
她冲进宫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巨震。
宫道两旁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汉白玉栏杆上凝结着黑色的冰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腐烂的气息。更可怕的是,一些宫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在游荡,眼神空洞,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见到活物便疯狂扑咬!
邪神的力量,正在将这座辉煌的宫城,拖入深渊!
她凭借慈济堂令牌扰乱感知的效果,以及仅存的一点体力,艰难地躲避着那些被侵蚀的宫人,朝着太液池的方向突进。
越靠近太液池,那股邪恶磅礴的气息就越发恐怖,仿佛整个天地都要被其吞噬。池水已不再是浑浊,而是彻底化为了粘稠的、翻滚的墨色,池面上空,一个巨大的、由墨色气流构成的漩涡正在缓缓成型,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庞大扭曲的、布满眼睛的恐怖轮廓正在挣扎着,试图冲破最后的束缚!
谢景云就站在观澜阁的废墟之上——那座临水楼阁已在强大的能量冲击下坍塌了一半。他张开双臂,仰望着空中那恐怖的漩涡,玄色龙袍在狂暴的能量流中猎猎作响。他周身缭绕着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与漩涡中的墨色气流相互纠缠、试探,竟像是在……交流,在准备融合!
他在主动吸引邪神的本源之力!
而在那沸腾的墨色池水深处,一点微弱得几乎随时会熄灭的金色光点,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一盏渔灯,在疯狂地明灭闪烁,对抗着周围无尽的黑暗。
是谢珩!他还在坚持!
转
林薇薇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谢景云的注意。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眸子已彻底化为诡异的暗金色,里面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无尽的冰冷与贪婪。
“你终究……还是来送死了。”他的声音也变得非人般低沉沙哑,带着重音,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在与他一同开口。
林薇薇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池底那点微弱的金光上。她必须靠近池水,必须在邪神彻底脱困、谢珩神魂消散前,启动净化之局!
她将受损的定魂珠紧紧按在心口,另一只手握住凤印,强行榨取着血脉中最后一丝力量,清冷的凤印辉光与定魂珠残存的暖白光芒交织,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摇摇欲坠的护罩,抵挡着那无所不在的邪恶侵蚀。
她一步步,艰难地朝着池畔走去。
每靠近一步,那邪恶的威压就增强一分,如同无形的巨山压在她身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脑海中充斥着无数疯狂的呓语与幻象,试图瓦解她的意志。
“放弃吧……蝼蚁……”
“臣服……可得永生……”
“与他一同……融入这伟大的存在……”
是邪神的低语!它已经能直接影响她的心神!
林薇薇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腥甜味让她瞬间清醒。她不能倒下!母亲二十五年的布局,谢珩二十五载的坚守,无数可能已经罹难的生灵……不能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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