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夜宴最终在不欢而散的冰冷气氛中仓促收场。北狄使团离去时,呼衍灼脸色铁青,乌缇玛那玄色祭袍的背影,更像是一道融入夜色的诅咒。苏月见因“御前失仪”被谢景云不痛不痒地申饬了几句,禁足三日,便被宫人搀扶着离去,自始至终未再看林薇薇一眼。
回到长乐宫,卸下那身沉重的贵妃冠服,林薇薇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并非身体,而是心神。乌缇玛那直刺灵魂的一击,苏月见那看似意外实则精准的插手,还有谢景云那深不见底、难辨真意的眼神……都像是一根根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越收越紧。
她挥退所有宫人,独自坐在黑暗里,只有怀中定魂珠那微弱却持续的暖意,是这寒夜里唯一的依靠。
起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林薇薇却毫无睡意。她再次拿出母亲的手札和《净源秘录》,就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反复研读。乌缇玛的力量诡异莫测,苏月见也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而谢景云……她脑海中再次浮现他后颈肌肤的温热触感,以及定魂珠毫无反应的冰凉。
难道,真的猜错了?
她的目光落在《净源秘录》中关于“护法”的一页,除了之前看到的要求,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被忽略的注释:
“若护法者心志不坚,或受外邪侵染未深,可借‘心灯’之力,暂时涤荡其神魂,稳固其心志,然此法极险,需慎用。”
心灯!太庙偏殿里,那盏属于谢珩的、已经熄灭的长明灯?!
母亲的意思是,那盏灯……不仅仅是象征,它本身还残留着谢珩的力量,可以用来……净化或稳固他人的神魂?
可灯已经灭了啊!
她猛地想起银锁片上那四句偈语:“珠藏影璧,光溯月华。心灯不灭,方见灵芽。”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心灯不灭”指的是谢珩的神魂状态,或者是一种理想条件。但若结合《净源秘录》的注释来看……“心灯”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可以动用的力量?哪怕它看似“已灭”?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她要去太庙偏殿,亲自查看那盏长明灯!
承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她知道这极其冒险,太庙守卫森严,尤其是在长明灯熄灭之后。但她必须去,这可能是确认谢景云状态、甚至为未来净化仪式增加一丝保障的关键。
她换上一身便于隐匿的深色衣物,将定魂珠和凤印贴身藏好,又将那枚慈济堂的黑色令牌扣在手中。不知为何,这令牌总给她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避开巡逻的侍卫,她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入太庙区域。比起上次去凝晖堂,此次前往供奉宗亲牌位的偏殿,守卫明显增加了数倍,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她伏在冰冷的屋脊阴影里,看着下方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偏殿院落,心头沉重。硬闯绝无可能。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手中那枚黑色令牌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极淡的、清凉的气息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下方不远处,一队正朝着她这个方向巡视而来的侍卫,仿佛突然失去了目标,领头之人疑惑地四下张望了一下,挥了挥手,竟带着队伍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令牌……竟有扰乱常人感知、或者说制造视觉盲区的效果?
林薇薇压下心中惊骇,不敢耽搁,趁着这诡异的效果还在,如同狸猫般从屋脊滑下,贴着墙根的阴影,迅速靠近偏殿。
殿门依旧紧锁。她绕到上次潜入的那处松动墙砖,费力地再次挪开,侧身钻了进去。
转
殿内比上次更加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香火断绝后的死寂。月光从破窗渗入,照亮了无数沉默的牌位,如同列队的幽灵。
她目标明确,直奔角落那个属于谢珩的牌位。
然而,当她靠近时,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牌位前,那盏本应空空如也、灯油枯竭的青铜长明灯盏里,此刻竟盛满了清亮的灯油!而灯芯之上,虽然没有火焰,却诡异地悬浮着一小簇……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的光点!
那光点如同夏夜萤火,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却又顽强地坚持着,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却纯正平和的暖意。
心灯……未完全熄灭?!
林薇薇心中剧震!是谁重新添了灯油?这幽蓝的光点又是什么?是谢珩残存的神魂印记吗?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簇幽蓝光点。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光点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簇幽蓝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猛地跳动了一下,竟脱离灯芯,如同有生命般,倏地钻入了她怀中——更准确地说,是钻入了她贴身藏着的定魂珠之内!
“嗡——”
定魂珠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原本灰扑扑的表面,瞬间流转过一层水波般的幽蓝光华,虽然一闪而逝,但那股温润的暖意,却陡然增强了一倍不止!连她丹田处的抽痛,都随之缓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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