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一旦做出,便再无犹豫。
祭坛顶端的短暂安宁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具目的性的、紧绷的忙碌。李德全和阿苗仔细检查着所剩无几的武器和物资,挑选同行的队员。留下的人则负责加固祭坛上简陋的防御,并照顾依旧昏迷的荆老、石头和其他伤员。气氛凝重,却不再是无望的死寂,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着一簇微弱的火苗——那是林薇薇苏醒和她展现的力量所点燃的,对“可能”的期盼。
林薇薇站在祭坛边缘,左手轻抚着粗糙冰冷的骸骨栏杆,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那片焦黑死寂、仿佛隐藏着无数恶意的土地。风穿过巨大骨骼的缝隙,发出低哑的呜咽,卷起地面上细微的、带着腥甜气味的黑色尘埃。
她能感觉到,脚下祭坛那古老而浩瀚的力量如同沉睡的海洋,而她,则是这海洋边一个特殊的弄潮儿,可以借其威势,却远无法真正驾驭。方才引导那一丝净化之力,已让她神魂感到隐隐的疲惫,这具身体,这新生的灵性,都还太脆弱。
而探索,意味着主动踏入未知的险境,意味着可能再次面对影煞那诡异的阴影之力,以及这片土地本身滋生的、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拳,那石化的右臂断口处传来冰冷的触感,提醒着她曾经付出的代价。
“娘娘,准备好了。”李德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换上了一件相对完整的守墓人粗布外衫,遮掩住身上的绷带,幽蓝短刃插在腰后,眼神锐利如昔。阿苗跟在他身旁,背着她的黑木长弓和所剩不多的符文箭矢,另外还有两名伤势较轻、眼神沉毅的守墓人汉子。
林薇薇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德全脸上,轻轻颔首:“一切小心。若遇不可抗之危险,立刻退回,不可恋战。”
“臣明白。”
没有过多的言语,五人顺着骸骨祭坛那陡峭而粗糙的“阶梯”,开始向下行进。
踏入焦黑土地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腐烂与硫磺的、更加浓郁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脚下的触感松软而粘腻,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腐烂内脏上。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比在祭坛上感受到的更加直接,更加充满恶意。
那潜伏在地下的“沙沙”声,在他们离开祭坛光芒笼罩范围的刹那,陡然变得清晰起来,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无数张利口在泥土下磨牙。
李德全走在最前,短刃虽未出鞘,但周身气息已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阿苗紧随其后,弓弦半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和孔洞。两名守墓人汉子一左一右,将林薇薇护在中间。
林薇薇走得很慢,她的大部分心神并未放在警戒上,而是彻底沉入了与脚下大地的感应之中。
她闭上眼,任由那微弱的、源自龙脉深处的“律动”引导着她的感知。那律动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但在某个特定的方向上,似乎……比其他地方要稍微清晰、稳定那么一丝丝。
“这边。”她睁开眼,指向左前方一片地势略高、遍布着更多嶙峋怪石的区域。
那里,正是之前他们发现石头背上出现暗红斑点的方向,也是那些诡异菌类生长的地方。
李德全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调整方向。越是危险的地方,可能越隐藏着线索。
越是靠近那片石林,脚下的焦土颜色似乎越深,那令人不安的“沙沙”声也愈发密集。甚至能看到一些较小的孔洞中,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细丝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一名守墓人汉子不小心踩碎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颜色暗沉的骨骼,那骨骼碎裂的瞬间,竟有一股黑红色的、带着恶臭的雾气猛地喷出,直扑他的面门!
“小心!”旁边的同伴惊呼。
李德全反应极快,反手拔出短刃,一道幽蓝弧光闪过,精准地将那团雾气凌空斩散!但逸散的些许气息,依旧让那汉子闷哼一声,脸上瞬间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恍惚了一下。
“退后!用布捂住口鼻!”阿苗急声道,连忙取出备用的干净布条分给众人。
林薇薇看着那汉子脸上迅速褪去的潮红和恢复清明的眼神,眉头微蹙。这污染,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她再次将左手按在胸口,引导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乳白光晕力量,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隔空渡向那名汉子。
汉子身体微微一震,脸上最后一丝不适也消散无踪,看向林薇薇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继续走。”林薇薇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看似简单的举动,对她此刻的状态而言,消耗并不小。
他们终于踏入了那片石林。
这里的岩石形态更加怪异,如同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熔铸后又冷却,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蜿蜒的、仿佛痛苦挣扎留下的刻痕。空气中那股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气味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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